基肄城的春天来得格外迟,但终究还是来了。
庭院的樱树开始抽出粉嫩的花苞,檐下风铃在午后暖风中发出零丁脆响。
邓安睁开眼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后背和胸口火烧火燎的剧痛——伤口被仔细包扎过,药膏带着清凉的薄荷味。
他缓缓转动脖颈,打量这间和室:竹帘半卷,纸门轻掩,榻榻米上铺着洁净的茵褥,墙角矮几上摆着一只素白瓷瓶,瓶里插着几枝含苞的早樱。
不是华朝风格。
他撑着身体想坐起,却牵动伤口,闷哼一声又倒回去。
“哎呀,你醒啦?”
纸门被哗啦拉开,一个绯红的身影轻盈地跳进来。是阿市。
她今日换了身浅樱色的小袖,外罩绣着蝶纹的羽织,墨发松松绾起,簪着一支白玉钗。手里端着木质托盘,上面摆着几碟精致的倭式料理:白米饭、烤鱼、腌萝卜、一碗味噌汤。
“正好午饭送来啦~”她跪坐到榻边,将托盘放在矮几上,歪头打量邓安,“昏迷整整七天呢,我还以为你活不成了——没想到命这么硬!”
邓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脑中系统提示音无声响起:
【检测到历史人物:织田市(织田信长之妹,战国第一美女)。年龄:16。状态:好奇/善意。注:此人物为平衡机制生成,记忆重构为“自幼生长于九州基肄城的豪族之女”。】
织田市。
那个在原本历史上嫁与浅井长政、经历小谷城破、最终被丰臣秀吉逼迫自杀的悲剧美人。此刻却活生生坐在眼前,娇憨明媚,不谙世事。
那么……救自己的这户人家,恐怕与织田信长有关。
邓安迅速理清思路。他穿越前熟读日本战国史,知道织田信长是尾张(今爱知县)人,与九州相隔甚远。但系统既然能把整个战国乱入,地域重构也不奇怪。
关键是——不能暴露身份。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
“先喝点水。”阿市捧来陶杯,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几口温水,又问,“你是什么人呀?怎么会伤得这么重,从悬崖上掉下来?”
邓安闭了闭眼,在系统商城中快速搜索——找到了。
【语言包:日语精通(含方言变体)】兑换需1000币。
兑换。
瞬间,大量语法、词汇、发音规则涌入脑海。他再睁开眼时,已能用流利但略带异域口音的日语回答:
“贫道……乃山中修行的道士。前日上山采药,不慎遭遇歹徒围抢,争斗间跌落山崖……多谢姑娘相救。”
“道士?”阿市眨了眨眼,“华朝来的道士吗?你的口音有点怪呢。”
“云游四方,口音混杂。”邓安苦笑,“敢问姑娘,此处是何地?”
“这里是基肄城呀~九州东南边。”阿市托腮,“你是道士,会法术吗?我听说华朝的道士能呼风唤雨呢!”
正说着,纸门外又走进来两人。
左边女子约十七岁,一身劲装,背负重弓,长发高束,肌肤白皙如雪,眉眼英气逼人,却又不失柔美——巴御前。
右边女子同岁,容貌绝美如白百合,眼神清澈中带着锐气——甲斐姬。
两人皆佩刀,显然不是寻常侍女。
【检测到历史人物:巴御前(日本史上着名女武者)。年龄:17。状态:警惕。】
【检测到历史人物:甲斐姬(成田氏长之女,战国女将)。年龄:17。状态:审视。】
邓安心中暗凛。织田市、巴御前、甲斐姬——三个在日本史上留下名字的女性,竟齐聚在这座九州小城。平衡机制到底重构了多少东西?
“阿市,此人来历不明,你莫要太过亲近。”巴御前声音清冷,目光如刀般刮过邓安。
甲斐姬则直接问道:“道士?如今华朝大军压境,倭国各地皆有华军细作活动——你该不会是细作吧?”
邓安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贫道一心修行,不问世事。华朝……来犯了吗?”
三女对视一眼。阿市抢着说:“是呀!前阵子华朝的狗皇帝邓安带着兵要来打大宰府,结果被我兄长……呃,被织田信长大人在半路伏击,打得落花流水!”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般继续说:“不过华朝人好厉害,败退后居然很快又集结起来,现在是一个叫朱然和一个叫陆逊的将军守着博多湾。我兄长……织田信长大人,还有武田信玄大人、上杉谦信大人他们,围攻了半个多月,硬是打不下来!”
巴御前补充:“更麻烦的是华朝猛将李存孝。此人单枪匹马在九州各地冲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已连破十一城。我军围博多湾的兵力,不得不分出一半去围堵他。”
甲斐姬冷笑:“但华朝皇帝邓安已经死了。那场伏击后下落不明,尸骨无存——想来是死在乱军中了。群龙无首,华军再悍勇,也撑不了多久。”
邓安静静听着,心中波涛汹涌。
朱然和陆逊守住了博多湾——好!这意味着他跳崖前让朱然传的信,送到了!周瑜和陆逊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固守大营,等援军。
李存孝在敌后大杀四方——符合那疯子的作风。凭他的武力,倭军除非织田信长、武田信玄、上杉谦信这个级别的人亲自围剿,否则根本拦不住。
而自己“已死”……这反而是好事。敌人放松警惕,他才有机会。
“原来如此……”邓安轻叹,“战乱一起,生灵涂炭。愿战事早日平息。”
“你真不是细作?”甲斐姬盯着他。
“贫道愿以道心起誓。”邓安缓缓坐起,忍着剧痛,双手结了个简单的道家手印——这是以前跟左慈学来的皮毛,虽然他在道术上天赋远不如张玉兰,但架势唬人足够了。
“若诸位不信……”他看向阿市手边那碗味噌汤,“贫道可略展小术,以证清白。”
阿市眼睛一亮:“真的?快变快变!”
邓安伸手虚按在汤碗上方,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下一刻,碗中褐色的味噌汤忽然泛起涟漪,一条小小的、银白色的鱼儿竟从汤中跃出,啪嗒落在榻榻米上,尾巴还活泼地甩动!
“呀!”阿市惊呼,伸手去捧那鱼,鱼儿却在她掌心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幻术只能维持三息。
巴御前和甲斐姬对视一眼,眼中警惕稍退,却仍未完全消除。
邓安知道还不够。他深吸一口气,对三女温言道:“请三位闭眼片刻。”
阿市立刻乖乖闭眼。巴御前犹豫一下,也闭上。甲斐姬最后,仍眯着眼缝盯着他。
邓安心中下令:
【兑换“场景特效·鲜花绽放”,范围本房间,持续时间一刻钟。消耗100兑换币。】
【确认兑换。】
微光在房中流转。
“可以睁眼了。”邓安说。
三女睁开眼——
然后齐齐愣住。
原本素雅的房间,此刻竟成了花的海洋!榻榻米上、矮几上、窗棂边、梁柱间……无数鲜花凭空绽放!粉樱、白梅、红椿、紫藤、黄水仙……各色花朵争奇斗艳,馥郁芬芳弥漫满室。甚至有一片片花瓣从半空簌簌飘落,落在她们的发间、肩头。
“这……这是……”阿市睁大眼睛,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樱花,花瓣在掌心真实而柔软。
巴御前怔怔地看着一株在她脚边绽放的白梅——刚才那里明明空无一物。
甲斐姬终于彻底收起怀疑,喃喃道:“真的是……道术……”
邓安脸色苍白——一半是伤,一半是心疼兑换币。但效果达到了。
他靠回枕上,虚弱地笑了笑:“雕虫小技,让三位见笑了。”
阿市回过神来,看向邓安的眼睛简直在发光:“你好厉害!以后就住在我们家好不好?我让父亲聘你做家臣!”
“阿市!”巴御前低喝,“不得无礼。道长重伤未愈,需静养。”
“哦……”阿市吐吐舌头,却仍眼巴巴看着邓安。
甲斐姬起身,郑重地向邓安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冒犯,请道长见谅。道长既非常人,便在府中安心养伤。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多谢。”邓安颔首。
三女退出房间后,邓安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望向窗外。基肄城的天空很蓝,樱花正在缓缓绽放。
这里,或许会成为他翻盘的起点。
而那个娇憨明媚的织田市……
邓安想起她鬓边那朵与小野小町一模一样的白山茶,心中闪过一丝疑虑。
是巧合?
还是……某种暗示?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盘点:剩余兑换币,可用兵力,敌方部署,以及——该如何从这个“已死”的状态中,重新执棋。
棋盘虽乱,棋手未亡。
这一局,还远未结束。
窗外的樱花,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而在遥远的博多湾,朱然站在营垒高处,望着东方连绵的倭军营帐,手中紧紧攥着邓安那封血书。
“陛下……”他低声自语,“您一定还活着。”
“末将……等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