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道以巨大代价强行撕开的空间缝隙,预料中神圣祥和、仙气缭绕的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浓郁、却也更加沉重、带着古老尘埃与铁锈血腥混合气息的奇异能量,扑面而来。
六人的身影在一阵空间波动中踉跄落地。强行开启神界之门的反噬尚未完全平息,陈尘体内气血翻腾,寂灭道痕带来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苏婉清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他,眼中满是忧色。媚儿、想容等人也迅速稳住身形,警惕地环顾四周,随即,她们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惊愕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并非想象中金碧辉煌、秩序井然的至高神域。
这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荒芜平原。大地是暗沉的血褐色,干涸皲裂,仿佛曾被无尽的鲜血浸透,又被烈火烧灼。天空并非纯净的蔚蓝或祥瑞的金色,而是一种压抑的、仿佛蒙着一层永远无法散去的暗红色尘霾,连那高悬的、本应散发无尽光和热的“神阳”,也显得黯淡无光,如同一只疲惫的、布满血丝的巨大眼瞳,冷漠地俯瞰着这片死寂的大地。
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远非下界传闻中那般纯粹的神圣。那浓郁的神性能量确实存在,精纯无比,远超仙界仙气,但其中却混杂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悲壮、苍凉与死寂**。仿佛有无数强大的意志在此地陨落,他们的不甘、愤怒、决绝与最后的叹息,历经万古岁月,依旧未能完全消散,融入了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
“这里……真的是神界?”想容忍不住低声惊呼,她想象中的神界,应是光辉万丈,而非眼前这般如同古战场的破败景象。
柳萱蹲下身,指尖拂过干裂的地面,捻起一撮暗红色的泥土,仔细感知,眉头紧锁:“土壤中蕴含着极其精纯的神力结晶碎片,但也混杂着大量狂暴的魔气、妖力残留,以及……一种更古老、更纯粹的毁灭性能量。这里,曾经爆发过难以想象的惨烈大战。”
众人的目光向更远处望去。
平原之上,景象更为触目惊心。
巨大的骸骨半掩在泥土中,有些属于难以名状的庞大兽类,骨骼晶莹如玉,却布满了裂痕与击穿的孔洞;有些则明显是类人形的神族遗骸,骨骼呈现出淡金色,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但胸腔骨骼大多碎裂,头颅也多有破损,仿佛在死前经历了极其残酷的近身搏杀。
断裂的兵刃随处可见。有长达数十丈、锈迹斑斑却依旧散发着锋锐之气的神枪,斜插在大地上,枪杆上缠绕着早已失去灵性的干枯神藤;有只剩下半截剑身、铭文黯淡的巨剑,剑柄处还残留着紧握的五指指骨;更有一些造型奇特的法宝碎片,散发着混乱的能量波动,提醒着人们它们昔日拥有的恐怖威能。
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轮廓,但那些山脉并非青翠欲滴,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断裂姿态,仿佛被无形的巨力生生掰断、撕碎。一些悬浮在空中的山峰残骸,被粗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黑色神链锁着,歪斜地定格在半空,如同被时光遗忘的墓碑。
“比月璃姐姐描述的仙界废墟……更加古老,更加……彻底。”苏婉清轻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能从这片天地间,感受到一种更深层次的绝望与终结。
媚儿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着神圣与破败气息的空气,她的情之感知在此地变得异常敏锐。“无数强烈的情感在此地湮灭……有守护的决然,有背叛的愤怒,有陨落的不甘,还有……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源自世界本源的悲伤。这场战争,恐怕不仅仅是神与魔,或者神与神之间的争斗。”
陈尘挣脱苏婉清的搀扶,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与灵魂深处因寂灭道痕而传来的阵阵悸动,一步步走向最近的一具巨大的神族骸骨。那骸骨单膝跪地,一手拄着断裂的长矛,头颅低垂,即便死去,依旧保持着某种战斗的姿态。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淡金色的骨骼。指尖传来的,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温热血气,以及一股不屈的战意残留。
恍惚间,陈尘仿佛听到了一声跨越万古岁月的怒吼,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画面:璀璨的神国在燃烧,强大的神明在魔影与背叛者的围攻下陨落如雨,秩序在崩坏,法则在哀鸣……一场席卷了整个神界的、导致其如今封闭破败的远古神战!
“远古神战……”陈尘喃喃自语,眼中的疯狂执念似乎被这宏大的悲凉景象稍稍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他原本以为神界是玄天尊那个叛徒经营许久的安乐窝,却没想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尚未从创伤中恢复的遗迹。玄天尊,他在这片废墟之上,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主人,这里有发现!”柳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由某种白色神玉铺就的广场遗迹上,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半倒塌的巨型石碑。石碑上刻满了古老的神文,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些词语:“……背叛……深渊……诸神黄昏……封印……”
苏雨则在另一处发现了一具相对较小的、被一柄漆黑长枪钉死在断裂石柱上的骸骨。那骸骨骨骼纤细,似乎是女性神族,她的一只手中,紧紧攥着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月牙形的玉佩。
空气中弥漫的悲壮气息,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心神。这片神界遗迹,就像一本摊开的、染血的史书,记录着一段被尘封的、惨烈到极致的过往。它比仙界更加破败,因为这里曾是战场的中心,承受了最直接的毁灭。
陈尘沉默地行走在这片荒凉死寂的土地上,脚下的碎石与骨粉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的重生誓言,在这浩瀚的时空与古老的悲壮面前,似乎显得格外渺小,却又因为这环境的衬托,而愈发显得坚定与决绝。
无论神界曾经发生了什么,无论它现在是何等模样,都阻挡不了他的脚步。
他要在这片诸神陨落之地,寻找逆转轮回的契机,寻找让婉儿重生的希望!
“此地不宜久留,这悲壮气息对心神侵蚀极大。”陈尘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需要尽快找到有价值的信息,或者……找到还有‘活物’的区域。”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片被暗红色尘霾笼罩的、遗迹更深处的地平线。
神界之旅,就在这片无尽的悲壮与破败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