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那凝聚了众人最珍贵记忆与情感的“情缘之布”,陈尘的心却如同被浸在冰火之中。一边是救回林婉儿的渺茫希望似乎近了一步,另一边,是想容在他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那灰败的死气如同附骨之疽,不断蚕食着她最后的生机。苏婉清以太阴之力勉强护住的心脉,也如同即将绷断的琴弦,颤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撑住,想容……一定要撑住!”陈尘嘶哑地低语,抱着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不敢有片刻停歇,凭借着命运织坊中获得的一丝微妙的因果牵引,以及体内寂灭道痕对“生命”反向的极致敏感,他辨认方向,带领着众人朝着因果之墟的更深处,那传说中的**神界核心**区域疾驰。
穿越这片命运丝线飘飞的荒原,比穿越时空迷宫少了几分即刻的致命危险,却多了几分精神上的沉重与压抑。每一步,仿佛都能听到无数命运的低语,看到无数因果的幻象,提醒着他们此行逆天而行的代价。
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变化。荒芜的平原上开始出现巨大的、断裂的廊柱,倾颓的神殿废墟,以及一些早已失去光泽、布满裂纹的巨大神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古老与破败气息,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辉煌时代彻底终结的悲凉。
这里,便是昔日神界的核心区域,众神权柄交汇之地,如今,也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废墟。
“生命的气息……在前方,很微弱,但很纯粹……”陈尘凭借着寂灭道痕的感应,指向一片被巨大破碎星辰环绕的盆地。
众人加快脚步,冲入盆地。盆地的中央,景象与其他地方的破败截然不同。那里没有废墟,只有一片圆形的、如同巨大翡翠雕琢而成的池沼。池壁光滑温润,散发着淡淡的绿色光晕,上面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生命神纹,阐述着生与死的奥秘,创造与滋养的伟力。
然而,这本应孕育无限生机、流淌着琼浆玉液的**生命之泉**,此刻却是一片**干涸**。
池底并非泥土,而是某种纯净无瑕的结晶,但此刻结晶黯淡,布满了细微的裂痕。池中空空如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水汽与生命能量,只有一种万物归寂的虚无感。唯有池壁那些依旧闪烁微光的神纹,证明着此地昔日的非凡。
“这就是……生命之泉?”媚儿看着那干涸的池底,声音带着一丝绝望,“它已经……枯竭了?”
陈尘的心也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手指触摸那冰冷的结晶池底。寂灭道痕传来清晰的反馈——这里曾经蕴含着磅礴到无法想象的生机,但如今,那生机已然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还有机会。”陈尘猛地抬头,目光死死盯着池壁上一行最为古老、散发着淡淡金光的铭文。那铭文并非这个时代的文字,是一种源自混沌初开时的神语,但其中蕴含的意念,却直接映入了他的识海:
「生命源于心,复苏源于情。**纯爱之泪**,可润泽枯泉,唤醒沉寂之生机。」
“纯爱之泪……”陈尘喃喃念出这四个字,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巨大的难题笼罩。
何为纯爱之泪?并非普通的伤心落泪,而是必须源自最纯粹、最无私、不含任何杂质的美好爱恋,在真情流露时,自然滴落的泪水。其中蕴含的情感力量,才是激活这干涆生命之泉的唯一钥匙!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苏婉清、媚儿、柳萱和苏雨。她们每个人的眼中都带着疲惫、悲伤,以及对想容的担忧。她们都对他怀有情意,这一点陈尘并非毫无察觉。但……在这绝望的废墟之中,在同伴濒死、前路未卜的巨大压力下,她们还能流出那至纯至性的“纯爱之泪”吗?他甚至无法开口要求,因为这泪水,根本无法强求。
“纯爱之泪……”苏婉清也看到了那铭文,她轻声重复着,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走到干涸的泉眼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池壁。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与陈尘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太阴秘境中的生死与共,到他笨拙却真挚的承诺,再到后来无数次的并肩作战、默默守护……她本是广寒宫清冷的仙子,视情爱为羁绊,却不知何时,心中早已被他的身影填满。那份感情,在剥离了献祭的记忆后,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只剩下一种温暖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本能。想着他此刻的痛苦与坚持,想着想容为他不顾生死的决绝,一滴清澈晶莹、蕴含着淡淡月华清辉与无尽柔情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滴入那干涸的池底。
“嗒。”
泪珠落在结晶池底,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并未被吸收,而是如同露珠般滚动着,散发着微弱却纯净的光芒。
紧接着,媚儿也走了过来。她看着陈尘那布满血丝、写满痛楚与坚毅的双眼,心中一阵揪痛。她想起了自己作为炉鼎的黑暗过去,是他和林婉儿给了她第一缕光。想起了与他相处时,那份不由自主的亲近与依赖,那份明知不可能却依旧沉沦的炽热爱恋。她的爱,或许带着卑微与占有,但在这一刻,剥离了所有算计与杂念,只剩下最纯粹的希望他好的心愿。两行滚烫的、带着桃花般绯色光点的泪水,顺着她娇媚的脸颊滑落,滴入池中。
柳萱沉默着,她没有靠近泉眼,而是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陈尘的背影。她想起的是在阵道探讨时,他眼中闪烁的智慧光芒;是在危难时刻,他总是毫不犹豫挡在所有人身前的担当。那份感情,与其说是男女之爱,更像是一种灵魂的共鸣与极致的欣赏。但这份欣赏之中,又何尝没有掺杂着倾慕?一滴蕴含着理性光辉与淡淡怅惘的蓝色泪珠,从她眼角渗出,被她轻轻拭去,弹向池中。
苏雨的动作最为直接。她走到池边,看着池底,脑海中浮现的,是陈尘将她从杀戮傀儡的状态中唤醒,对她说“你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那个瞬间。是他给了她“心”,给了她存在的意义。她的感情纯粹而直接,如同最忠诚的守护。一滴透明如水晶、却蕴含着极致坚韧与守护意志的泪珠,从她向来淡漠的眼中溢出,滴落。
四女的泪水,属性各异,却都蕴含着对陈尘最真挚的情感。它们滴落在干涸的池底, initially 只是孤零零地存在着。
但就在这时,异变发生了。
池壁上那些古老的生命神纹,仿佛被这些纯净的泪水引动,开始逐渐亮起柔和的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流般,沿着神纹的轨迹蔓延,最终汇聚到池底。
那几滴泪水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微微颤动,然后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开始**流动**起来!
它们彼此汇聚,吸收着池壁上散发出的微弱生机,以及这片神界核心区域残存的灵韵,竟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多**!
一滴、两滴……汇成细流;细流交织,化作涓涓小溪;溪流盘旋,渐渐形成一道蜿蜒在干涸池底、散发着七彩柔和光晕的**泪水溪流**!
这溪流虽小,却蕴含着磅礴而纯净的情感力量与生命气息,它流淌过的地方,那些结晶池底上的裂痕开始微微弥合,黯淡的色泽也恢复了一丝莹润。
“成功了……”媚儿捂住嘴,眼中带着惊喜的泪光。
苏婉清也松了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
陈尘看着池底那一道由众女最纯粹情感汇聚而成的溪流,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感激、愧疚、感动……交织在一起,让他喉咙哽咽,说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这每一滴泪水,都代表着一份沉甸甸的心意。而他,欠她们的,实在太多太多。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希望降临之时,那一道泪水溪流在流淌了约莫池底一小半的范围后,速度开始减缓,增多的趋势也停了下来。溪流中的光芒虽然纯净,但其总量,似乎并不足以完全激活这庞大无比的生命之泉。
“不够……”柳萱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眉头微蹙,“唤醒泉眼所需的情感力量,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庞大。”
陈尘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看着怀中气若游丝、脸色已然呈现死灰色的想容,又看了看池底那虽然神奇却显然“力有未逮”的泪水溪流,一股更深的绝望开始蔓延。
难道,付出了如此之多,走到了这里,最终还是功亏一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