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千瓷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站直身体，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换上了一副被抓包的心虚表情。
“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下意识抬起手擦了擦脸上的面粉，结果越擦越花。
来的人正是王雪兰。
她穿着一件羊绒大衣，围巾还没解下来，手里提着一盒糕点，显然是刚到。
依旧是那副淡然出尘的模样，眉眼间不见喜怒，但今天比平时要多了几分柔和。
她目光扫过厨房里的两个人，在方野下巴那几道面粉痕迹上停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对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方野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宋千瓷说：“怎么能让客人做菜。方野是来过年的，不是来帮厨的。”
宋千瓷赶紧说：“没有啊，就是一起包饺子。他说他包过饺子，但和面、调馅、擀皮都不会。我在教他。而且方野也不是外人，他帮忙擀了好几张皮呢。”
她忽然眼珠子一转，开始拍母亲的马屁。
“妈，要不一起包饺子吧。”
“方野我跟你说，我妈包饺子又好看又好吃！比我舅强一百倍。”
“我妈的手法才叫正宗，我以前都是跟她学的。”
王雪兰看了女儿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没再说什么，把糕点放在旁边的柜子上，脱了大衣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挽起毛衣袖子，走到水池边洗了手，然后自然地站到了操作台旁边。
她拿起一张方野刚擀好的饺子皮看了看，放在手心里，舀了一勺馅料放在皮中央，手指翻飞间一个饺子就包好了。
褶子均匀细密，收口严丝合缝，摆在案板上端端正正的，跟方野包的那几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野说：“阿姨包得真好。”
王雪兰微微点头，又拿起一张饺子皮。
她的手很稳，包饺子的动作极其利索，跟宋千瓷那种一边包一边还要比划着讲解的风格完全不同。
宋千瓷见母亲没有多说什么，暗自松了口气，也不敢再跟方野追来跑去地玩闹了。
她乖乖站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但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刚才规矩了许多。
方野站在她旁边，低头继续跟那张不太听话的饺子皮作斗争。
他趁王雪兰低头包饺子的时候，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宋千瓷脸上还有面粉没擦干净。
宋千瓷没看懂他的暗示，以为他又要抹自己面粉，赶紧往后仰了仰头，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妈在这，别闹。”
方野看着她鼻尖上那道白面粉还在，右脸颊上那一长条也没擦掉，配上她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反而更滑稽了。
他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提醒她，而是低头把自己手里那张饺子皮擀成了勉强能看的圆形。
王雪兰把一切尽收眼底，但她只是静静地继续包她的饺子，什么都没有说。
厨房里变得安静不少。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案板雪白的面粉上。
宋千瓷一边擀皮一边偷偷看母亲和方野，母亲没有板着脸，方野也没有紧张到手足无措。
这个画面跟她之前想象的一模一样，甚至比想象中更好。
方野把自己那张勉强合格的饺子皮递给王雪兰。
王雪兰接过去，舀了一勺馅料，手指翻动间又包好了一个。
方野看着她包饺子的手法，忽然觉得宋千瓷那句“我妈包饺子又好看又好吃”不是拍马屁，是实话。
宋千瓷又擀好了一张皮，递过去的时候说：“妈，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刚才都没听见车响。你今天不忙吗？我还以为你下午才过来。”
“刚到一会儿。你舅舅让人去接的。”王雪兰把包好的饺子摆在案板上，跟前面那几个排列在一起。
“今天没什么事，就早点过来了。明天初一，休息一天，初二开始又要忙了。”
“那正好，今晚可以多待一会儿。诗诗和苏苏晚上也过来，吃完饭我们打麻将。妈你要不要一起？”宋千瓷说着，趁机把自己擀的那张皮也递了过去。
“你们年轻人玩就好。我在旁边看看就行。”王雪兰接过饺子皮。
宋千瓷点点头，没再多说。
她看着方野被面粉染白的双手，再看看他那张被面粉点缀得乱七八糟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幸福感。
那种幸福感不是轰轰烈烈的，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表白，更不是什么刻骨铭心的誓言。
就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厨房里，跟喜欢的人一起包饺子，母亲在旁边安详地包着饺子，阳光洒在面粉上，空气里飘着酱肉的香味。
她希望以后每年除夕都能这样。
以前她过除夕，有时候父亲值班、母亲出差、舅舅应酬、保姆回家过年，她就一个人待着，早早吃完饭，裹着被子看电视，困了就睡。
今年不一样了。
方野在这里，母亲也在，舅舅也在。
厨房里很安静，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里面关了一只扑棱着翅膀的鸟。
她想把这些画面全都记在心里。
方野鼻尖上的面粉，母亲包饺子时手指翻飞的利落动作，窗外洒进来的暖黄色阳光，案板上越摞越高的白胖饺子。
这一幕于她而言，太珍贵了！
方野察觉到宋千瓷的目光，转头看去，看到宋千瓷正一脸傻笑地看着自己。
宋千瓷的鼻尖上还顶着那块被他抹上去的面粉，右脸颊上那道长长的白印也没擦掉。
明明挺狼狈的，但她笑得特别开心，藏都藏不住的开心。
这个春节确实不太一样。
以前他觉得春节和平时的差别无非就是街上人少了、店铺关门了、鞭炮声响了。
但今年，这个春节因为宋千瓷，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宋千瓷今天身上穿的那件红毛衣，更鲜艳了。
以前他觉得春节可有可无，现在他觉得这样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