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来越深了。
山塘街上的游客比刚才少了一些，但灯笼还是亮着，河面上的灯影还在晃。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比白天冷了不少。
方野站在桥栏杆旁边，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又看了一眼时间。
“差不多了，回去吧。”
宋千瓷还趴在栏杆上，看着河面上漂远的莲花灯。
她不想回去。
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她一直跟方野待在一起，没有人打扰。
回去了，今天就结束了。
明天方野可能会忙别的事。
再往后就是开学，两个人白天上课，晚上各回各家，方野还有可能不上晚自习。
像今天这样一整天待在一起的日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有。
她眼珠子一转，说：“那...喝点东西再回去吧。”
方野看了她一眼，目光往路边扫了一下。
不远处有个小摊，亮着灯，摆着几壶热饮，几个游客站在摊子前面买。
他朝那边抬了抬下巴：“那边有热的玉米汁，你要喝吗？”
宋千瓷顺着河边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朝另一个方向指了指：“我想去那家店喝。”
方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桥头旁边的巷子口有一家咖啡店，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上面刻着店名，门口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
二楼的窗台上养了一排绿植，叶子从窗沿垂下来，被屋里的灯光映得绿油油的。
店里靠窗的座位上坐着两个人，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但能看出来是情侣，面对面坐着，头凑得很近。
方野直起身子，把搭在栏杆上的手收回来：“走吧。”
宋千瓷从栏杆上直起身，把玫瑰花换到左手拿着，跟在方野身后。
她脚步很轻，手里的玫瑰花随着步伐一前一后地轻轻晃着，花瓣偶尔碰到她的外套袖口。
方野走在前面，推开咖啡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里暖和的空气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股咖啡和甜点的气味。
宋千瓷跟着走进去，发现她选对了地方。
店不大，但装修很有心思。
墙面刷成了一种偏暖的灰绿色，上面挂着几幅黑白照片，拍的都是苏城的老巷子和河道，照片的框是窄边的木质框，跟墙面很搭。
家具是深色木质的，桌子很小，大多是双人桌，靠墙摆着，每一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盏小台灯。
灯光调得比外面暗一些，暖黄色的光从灯罩下面透出来，照在桌面上，把整间店笼罩在一种很安静的氛围里。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有一盆吊兰，叶子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窗户。
店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围裙，头发剪得很短，看起来很干净。
他看到方野和宋千瓷走进来，笑了一下，朝他们点了下头。
吧台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海报，上面画着两只猫，中间是一颗爱心，写着“情人节限定饮品”。
海报旁边还贴着一排拍立得照片，拍的都是来过店里的情侣，有的在喝东西，有的在耳语。
方野走到吧台前面看了一眼菜单。
菜单写在一块小黑板上，用粉笔写的，有咖啡、茶和热饮。
他点了一杯拿铁。
宋千瓷看了一会儿菜单，要了一杯热可可。
老板问他们坐楼下还是楼上，方野偏头看了宋千瓷一眼。
宋千瓷说：“楼上吧。”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踏板边缘被磨得发亮。
二楼只摆了六张桌子，其中两张已经坐了人。
一对情侣坐在靠窗的位置，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两个人共用一副耳机，女生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偶尔低头喝一口。
另一对坐在角落里，男生正在给女生看手机上的照片，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偶尔笑一下。
灯光比楼下更暗，天花板上的吊灯只亮了一盏，其余的灯都关着，靠墙的几盏小壁灯开着，光线柔和。
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甜点的气味，还有一点淡淡的猫毛味。
宋千瓷站在楼梯口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最里面靠墙的那张桌子上。
桌子旁边有一把椅子，椅子上趴着一只猫。
是一只美短，银灰色的虎斑纹，身体圆滚滚的，脸也圆，腮帮子鼓着，两只前爪交叠着搭在椅子边缘。
它闭着眼，呼吸很慢，肚子微微起伏，尾巴从椅子边垂下来，偶尔晃一下。
宋千瓷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拉了拉方野的衣袖，指了指那张桌子，压低了声音：“你看那只猫。”
方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只美短趴在椅子上，身体摊成了一张饼，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转一下。
他点了点头：“挺胖的。”
宋千瓷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椅子旁边蹲下来，试探着喊了一声“咪咪”。
美短没有反应，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她又凑近了一点，轻轻地“喵”了一声。
美短的耳朵转了一下，然后睁开了一只眼。
它看了宋千瓷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但身体翻了一下，从趴着变成侧躺着，伸了一个懒腰，四条腿往外蹬了蹬，肚子露了出来。
宋千瓷坐下来，慢慢伸出手，在美短的脑袋上轻轻摸了一下。
美短没有躲，耳朵只是抖了一下。
她把手掌覆上去，从头顶摸到后颈，美短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呼噜。
她回头看了方野一眼，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嘴角的弧度很软。
方野站在旁边，看到她蹲在猫旁边笑的样子，心悸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