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火域的天是红色的,不是因为晚霞,是因为地底有无数地火灵脉,灵气中混杂着硫磺和火焰的气息。
李刚和林平之御空飞了三天,越往南火域腹地飞,空气越热。
下方的山川从青绿色变成赤红色,河流从清水变成岩浆——不是普通的岩浆,是地火灵脉溢出的液态灵气,温度高到能熔化普通法器。
林平之擦了一把汗:“这地方,比丹辰子的丹炉还热。”
“丹辰子要是来了,大概会觉得回家了。”李刚说。
丹殿的驻地叫丹城,建在一座死火山的火山口上。
整座城呈环形,一层一层往下延伸,像一口倒扣的巨碗。
城墙上刻满了防火的符文,符文在高温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把地火的热量挡在外面。
李刚落在城门口,守门的丹殿弟子看见他,脸色微变,赶紧跑进去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穿青灰长袍的中年人从城里走出来,笑容满面:“李道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在下丹殿执事孙鹤,韩副殿主已在殿内备好茶点,请随我来。”
孙鹤的笑容跟周元很像——礼貌,但感觉不到温度。
李刚跟着他走进丹城,一路上丹殿弟子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不屑。
“这地方的人,看我跟看猴似的。”李刚小声嘀咕。
林平之压低声音:“因为你上次在演武场把韩松劈飞了。
在他们眼里,你就是那个打了他们副殿主的人。”
“那不是韩松自己要求的吗?”
“外人不知道啊。”
李刚无语。
这破事,越描越黑。
韩松在丹殿正堂等着。
他穿着一身暗红长袍,腰间挂着那个紫金葫芦,葫芦口冒着极淡的青烟。
看见李刚进来,他站起来拱了拱手:“李道友,上次演武场一别,韩某回去思过三月,受益良多。
今日你来丹殿,韩某以礼相待,绝无他意。”
李刚在客位坐下,开门见山:“韩副殿主,青阳城城墙上的坐标阵旗,是你的人插的?”
韩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李道友误会了。
那阵旗是我丹殿弟子自作主张,想帮李家加固防御,没想到用错了阵盘。
韩某已经处罚了他,此事是我管教不严,特向李道友致歉。”
他端起茶杯,冲李刚举了一下:“韩某以茶代酒,赔个不是。”
李刚没有碰茶杯。
他盯着韩松的眼睛,看了三息。
韩松的眼神很稳,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这种稳,要么是真无辜,要么是撒谎成精。
“韩副殿主,那阵旗上有你的神念印记。”
李刚从储物戒里取出碎片,放在桌上。
韩松低头看了一眼碎片,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手拿起一块碎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看了几息,他的脸色变了——不是心虚,是愤怒。
“这不是我的印记。”
韩松把碎片放下,声音冷了下来,“有人偷了我的神念印记,冒充丹殿使者去青阳城搞事。
李道友,韩某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
若有一句假话,让我丹道尽废,修为归零。”
李刚看着他。
誓言发得这么狠,要么是真话,要么是演技太好。
“韩副殿主,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韩松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丹殿内部有人不服韩某。
上次你帮韩某立威之后,那几个长老表面上服了,暗地里一直在搞小动作。
能偷到韩某神念印记的,只有丹殿核心层的人——长老以上,或者——殿主。”
“丹阳子?”
韩松摇头:“丹阳子殿主闭关多年,不问世事。
他的印记在闭关前就封存了,外人拿不到。
能拿到韩某印记的,只有三个人——大长老丹尘、二长老丹玄,还有——韩某的徒弟韩枫。”
李刚的眉头拧了起来。
韩枫——韩松的儿子,上次在神王殿演武场被他劈飞的那个。
“韩枫在哪?”
韩松的表情变得很复杂:“韩某把他关在丹殿后山禁闭室,已经关了三个月。
但他的神念印记还在外面活动——说明有人偷了他的印记,或者——他在禁闭室里还能远程操控。”
“禁闭室能隔绝神念吗?”
“能。
但韩某不敢保证百分百隔绝。
韩枫的阵道天赋极高,如果他提前在禁闭室里布了阵,可以绕过隔绝禁制。”
李刚靠在椅背上,把这堆信息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可能性一:韩松在演戏,想把自己摘干净。
可能性二:韩枫在搞事,想嫁祸给韩松。
可能性三:丹殿内部有人在搞鬼,想借青阳城的事挑拨李刚和韩松的关系,让两人打起来,然后坐收渔利。
“靠。”李刚骂了一声,“你们丹殿的水比混沌海还浑。”
韩松苦笑:“韩某承认,丹殿内部确实不太平。
所以韩某需要李道友帮忙。”
“帮什么?”
“帮韩某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作为回报,韩某告诉你南火域残魂的位置。”
李刚看着韩松。
这老狐狸,又在谈条件。
“你先说残魂在哪。”
韩松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南火域残魂在丹殿禁地‘地火深渊’最深处。
那里封印着南火域的第一条地火灵脉,也是丹殿炼丹的源头。
残魂就在灵脉核心。
韩某可以让你进去,但有一个条件——你要帮韩某查清青阳城阵旗的事。
查清了,残魂你取走。
查不清,残魂你拿不到。”
李刚把玉简拿起来,神识探入。
里面标注了地火深渊的详细路线,还有残魂的位置。
“行。
成交。”
韩松亲自带李刚去地火深渊。
深渊在丹城最底层,是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深处涌动着赤红色的岩浆。
岩浆表面漂浮着极淡的黑色丝线——混沌气息,不多,但很顽固,像粘在锅底烧焦的饭粒,怎么刷都刷不掉。
深渊边缘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有几处甚至出现了裂痕。
李刚蹲下来,伸手按在裂缝边缘,力之大道探入灵脉深处。
他感觉到了残魂——第六缕,在地火灵脉的核心,正随着岩浆的脉动一收一放。
残魂的状态很奇怪。
它不是沉睡,也不是苏醒,而是在“呼吸”。
它在吸收地火灵脉的能量,然后转化成某种李刚不认识的力量,输送到南火域各处。
韩松在旁边解释:“丹殿的先祖发现这处残魂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工作’了。
它把地火灵脉的能量转化成丹道法则,散布到整个南火域。
所以南火域的炼丹术一直比其他地方强。
这也是为什么丹殿不敢动它——它不是封印物,它是南火域的根基。”
李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这缕残魂,我不取走。
只取一缕分魂。”
韩松愣了一下:“分魂?”
“对。
分魂不影响它的功能,但能让我力之序列再填一环。
你同意吗?”
韩松想了想:“只要不影响丹殿的炼丹,韩某没意见。
但韩某有一个附加条件——”
“你取分魂的时候,帮韩某加固地火深渊的封印。
这封印三万年没加固了,再不修,混沌气息会渗进来,到时候丹殿的炼丹师都得遭殃。”
李刚点头:“行。
两件事一起办。”
他走到裂缝边缘,把源灯和地灯同时点亮。
源灯的金光渗入灵脉深处,与残魂产生共鸣;地灯的土黄色光芒顺着裂缝蔓延,一寸一寸地修补封印符文。
残魂感应到了铁环的气息,开始主动分出一缕分魂。
金色的光丝从灵脉核心飘出来,像一缕头发丝,细到几乎看不见。
光丝飘到李刚面前,绕着他的手腕转了三圈,然后没入掌心。
第六缕残魂归位。
力之序列中第六个法则环亮起,八环齐亮,九环的轮廓又清晰了一分。
修为还是域主九重巅峰,但战力又往上涨了一截——他现在一拳能打出神主一重的伤害,但只能打一拳。
一拳之后要喘三息。
“够了。”李刚说,“一拳能解决的问题,不需要第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