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海边境的天不是灰的，是“空的”。
李刚站在边境驻地的废墟上，抬头往上看，头顶不是天空，是一块被人砸碎了的玻璃——无数空间裂缝交织在一起，裂缝后面是黑洞洞的虚无，偶尔有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像脓水从伤口里往外淌。
“靠，这地方看着就瘆人。”林平之站在他旁边，光剑自动出鞘半寸，剑身上的金光在混沌气息的压制下缩成了一团，但没灭，“我感觉我的剑在发抖。”
“不是发抖，是兴奋。”秦无衣抱着刀，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着，“你的剑从死道里磨出来的，这里的混沌气息跟死道同源，它在认亲。”
林平之瞪了他一眼：“你才认亲。”
丹辰子蹲在地上，从怀里摸出一枚道韵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发白，但手很稳。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面罗盘，罗盘上的指针在疯狂转动，转了十几圈才慢慢停下来，指向西北方向。
“老大，暗渊的入口在西北方向，约三百里。但路上的混沌气息浓度会越来越高，到暗渊入口处，浓度是这里的十倍。”丹辰子指着罗盘上的刻度，
“道韵丹能撑两个时辰。两个时辰之内，必须进入暗渊第一层。否则混沌气息会侵蚀经脉，到时候就算有丹药也来不及了。”
“两个时辰？够了。”
李刚把源灯点亮，灯焰的金光在周身撑开一片安全区。
安全区的边界在混沌气息的冲击下不停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走。”
四人贴着地面飞行，距离地面不到三尺。不是不想飞高，是高处全是空间裂缝，不小心撞进去就是被随机传送到诸天万界某个犄角旮旯——运气好的话落在神王殿门口，运气不好的话直接传进混沌海深处，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越往西北走，地面越黑。不是泥土的黑，是那种被火烧过之后炭化的黑。脚下的土地踩上去咔嚓响，像踩在碎骨头上。李刚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有骨头——不是人的骨头，是混沌生灵的，形状怪异，有的像鱼，有的像鸟，有的什么都不像，就是一坨扭曲的骨架。
“这些是力皇当年斩杀的混沌生灵。”丹辰子指着地上的骸骨，“暗渊是主战场，力皇一拳打穿了混沌海的地壳，把最深处的混沌源都打出来了。这些生灵是在那一拳的余波中被震死的——不是被直接击杀，是被震死。”
林平之倒吸一口凉气：“一拳的余波就能震死这么多？力皇当年是什么修为？”
“至少神王巅峰。”李刚说，“半步神皇。”
秦无衣的刀嗡地颤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刀身上的淡金纹路，纹路在剧烈闪烁，像在回应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方：“前面有人。”
四人落下来，贴着地面往前摸。暗灯的黑色灯焰将他们的气息完全屏蔽，连脚步声都被吞没了。前方百丈处，有一座破败的营地——不是临时搭建的那种，是永久性驻地，有围墙、有哨塔、有 barracks，但已经废弃了很久，围墙塌了大半，哨塔歪歪斜斜地立着，像一根快断的老骨头。
营地门口坐着一个人。
灰袍，白头，佝偻着背，像一截枯树桩戳在地上。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不是闭着，是眼窝塌陷了，里面是空的。眼眶里只有两团灰白色的光在跳动，像两盏快要灭的灯。
李刚走过去，在老者面前站定。
老者抬起头，“看”向他的方向。那两团灰白色的光跳了一下，然后老者的身体猛地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末将……末将武忠，参见力皇传人！”
他的声音干哑，像很久没喝过水，又像憋了太久终于等到开口的机会。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磕得地上的碎骨头都碎了。
李刚蹲下来，把他扶起来：“将军，请起。”
武忠不肯起，跪在地上，双手摸索着抓住李刚的袍角，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末将等了你无数纪元……无数纪元啊……武将军走的时候说，会有人来接我们……末将等了这么久，以为等不到了……”
他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眶里流出来，不是水，是灰白色的光，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林平之别过脸去，秦无衣握着刀的手指紧了紧。丹辰子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枚道韵丹，塞进武忠手里：“前辈，吃了它，能暂时压制混沌侵蚀。”
武忠接过丹药，没有吃。他把丹药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李刚：“大人，暗渊的事，末将都知道。武将军走之前，把暗渊的地图和一封信留给末将，让末将亲手交给力皇传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破布和一枚玉简。破布上画着暗渊三层结构图，比丹元子给的那幅更详细，每一层都标注了混沌气息的浓度、可能遇到的危险、以及——暗灯的具体位置。玉简里的内容是一封信，字迹很草，像匆忙间写的。
李刚神识探入玉简，武松的声音在识海里响起，沉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力皇传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末将已经死了。暗渊的事，末将长话短说。暗灯在第三层，灯下面压着混沌海之主的道印。取灯之前，你必须先磨掉道印。磨不掉，就收走。收不走，就封住。总之不能让道印跑出来。末将在第二层留了一样东西，能帮你镇压道印一炷香。一炷香之内，你必须取灯走人。过了一炷香，道印苏醒，暗渊会崩塌，你也会被埋在里面。”
李刚把玉简收进储物戒，看着武忠：“将军，武将军说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武忠摇头：“末将不知道。武将军只说，那东西在第二层因果迷宫的中央，等力皇传人自己去取。”
李刚沉默了片刻。武松这个人，做事跟他打架的风格一样——一拳打出去，不解释为什么打，你自己想。打中了是你运气好，打偏了是你活该。
“将军，暗渊入口在哪？”
武忠站起来，转过身，指向营地方向。营地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井口被青石板盖着，石板上刻满了封印符文。符文已经暗淡了大半，有几处甚至被混沌气息侵蚀得模糊不清，但整体的结构还完整。
“暗渊的入口，就在这口井下。”武忠说，“末将守了这口井无数纪元，寸步未离。大人，末将的任务完成了。末将该去见武将军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双手捧着递给李刚。令牌是青铜铸的，正面刻着一个“武”字，背面刻着两个字——“镇狱”。跟武松腰间那块令牌一模一样。
“这是武将军留给末将的。末将守了无数纪元，今天该物归原主了。”
李刚接过令牌，入手温热。令牌表面的符文亮了一下，然后暗了——不是失效，是“认”出了力之大道的气息，完成了交接。
“将军，辛苦了。”
武忠笑了，笑得很淡，嘴角只动了一点点。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灰白色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最后消失的，是那两团灰白色的光——他的眼睛。光灭之前，闪了一下，像在说再见。
林平之深吸一口气，把光剑插回鞘里，声音有点哑：“走吧。”
李刚推开井口的青石板，石板很重，少说也有几千斤，但在他手里轻得像一张纸。井口露出来的瞬间，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浓烈的混沌腥味。
“我先进。丹辰子第二个，林平之第三，秦无衣殿后。”
四人依次跳进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