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法律也需要跟着社会不断发展,去适配,去完善。”阮眠眠转头看向陈玉鞍,语气真切,“不然再次发生这种情况,老百姓心里真的很无奈、很寒心了。道德管不住人性的恶,法律若是再缺位,真心待人的人,就真的只剩满身委屈、一无所有了。”
陈玉鞍静静听着阮眠眠的感慨,没有反驳,只是默默伸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轻轻摩挲安抚。世间人情冷暖、法理缺憾他都懂,可唯独对身边人,只想倾尽温柔,护她一世通透安稳。
他明白自家媳妇,现在心里很悲凉,可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出来,他们也替不了,只能教会自家儿孙守住底线,不做烂好人,人啊,还是要有些锋芒的好。
电视里的法治报道还在絮絮叨叨地复盘案情,字句皆是人性凉薄,看得人心里发闷。
陈玉鞍不动声色地抬手,拿起遥控器轻轻调低电视音量,顺势岔开了沉重的话题,半分不碰方才的狗血案子。
“媳妇,别想这些糟心事了。”他语气温和舒缓,带着安抚的暖意,“想想咱们过两天的西城之行,安你不是惦记很久了嘛。”
阮眠眠瞬间被拉回神,郁结的心情悄然散开,顺势接过话头。沉重的烟火气褪去,屋子里又变回老夫老妻闲话家常的松弛温馨。
“嗯,我正想着这事呢。”她微微颔首,眉眼舒展,“咱们这次去西城,到了先歇息一天,缓一缓路途疲惫。休整妥当,就去拜祭爷爷奶奶和爸妈,外婆那边也要去看看吧。”
“按照你和泽州商量的来就好,我没有意见,至于外婆那里,去看看吧,毕竟咱妈之前交代,我活着多照顾一些,至于以后八斤豆豆他们去不去,就全凭自愿了。”陈玉鞍说的特别淡然,毕竟他外婆是葬入吴家祖坟的,吴家跟他们陈家没关系,他不想给儿孙找麻烦。
提起家中长辈,阮眠眠神色多了几分郑重慈爱:“咱们老陈家的老人都是疼爱子孙的,会护着陈家的子孙后代,咱们去祭拜,礼数、物件半点不能马虎。也不知道泽州这孩子,提前订的祭拜用品好不好,有没有选顶好的。”
陈玉鞍淡淡一笑,语气笃定宽慰:“你放心,泽州这孩子稳重细心,做事最妥帖。这种敬祖尽孝的大事,他从来不会敷衍,必定是挑最好、最体面的置办,绝对不会委屈了祖宗。”
陈家的人从来不烧香拜佛,看见道观寺庙都会绕着走,最多进门参观历史文化,不会乱烧香拜佛,他们的香只捎给自家祖宗,只相信自家祖宗和自己。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细细聊着行程、念叨着家事,满心都是对先人的敬重、对晚辈的安心,方才被案子影响的沉闷心情彻底一扫而空,心境愈发平和舒畅。
转眼就到了启程出发的日子。
干休所陈家小院大门口,阮眠眠穿戴整齐,陪着陈玉鞍站在门口等候,远远就看见自家小孙子小钢镚,大手一挥,径直把一岁多的圆圆给从车上拎了出来。
阮眠眠当场就看无语了,心底默默吐槽:这小子是真不靠谱。
按说圆圆今天应该在幼儿园上学啊,虽说托班本就以适应集体、玩耍启蒙为主,不指望学多少东西,但该上的学、该守的规矩半点不差。好好的幼儿园不上,非要把小家伙带出来赶路奔波。
她正想开口念叨两句,脚边忽然一沉。软乎乎的小家伙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两只小胖手紧紧抱住她的腿,仰着粉雕玉琢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见到太奶奶的欢喜,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太奶奶。
软糯的童音瞬间软化了阮眠眠的心,到了嘴边的数落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没当场发难,只是抬眼,对着忙前忙后的小钢镚,不轻不重地翻了个大白眼,眼底满是无奈。
小钢镚心理素质极好,完全不怕自家奶奶的眼神杀,一边手脚麻利地往商务车上搬运行李、整理随身物件,一边头也不回地主动辩解,语气理直气壮:“奶,您别瞪我啊!圆圆那幼儿园托班有啥好上的?整天就是吃喝玩乐、蹦蹦跳跳,顶多跟着老师学两首儿歌、做做游戏,对他没啥实打实的长进。”
他把最后一箱行李放好,拍了拍手,转头一本正经道:“正好这次跟着咱们出门长长见识、见见世面,比在幼儿园里瞎玩有用多了。小孩子眼界开阔了,比死记儿歌强。”
阮眠眠听着他这套歪理,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再度翻了个白眼。
全家人谁心里不清楚,圆圆上托班根本不是为了学知识,纯粹是让低龄幼儿适应集体生活、锻炼性格、培养规矩。家里没人苛责孩子、没人逼迫学习,更没人拦着孩子出门游玩。也就小钢镚这个不靠谱的亲爹,非要把大实话摆台面上明目张胆地说。
好在他还有点分寸,知道背着孩子吐槽,不在圆圆面前乱说话,勉强算是保留了一点当父亲的体面。
一行人陆续上车落座,周清坐上主驾驶位,稳稳发动车子。车厢空间宽敞安稳,气氛瞬间热闹了起来。
车子刚平稳驶出干休所大院,阮眠眠的“秋后算账”就准时上线了。她侧身凑近副驾,抬手精准揪住他的耳朵,力度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乖乖认错,语气带着长辈的威严,又藏着宠溺的调侃。
“你个臭小子,我看你是越来越随心所欲了。”阮眠眠轻轻拧着他的耳朵,慢悠悠教训道,“你现在是当父亲的人了,不是从前那个肆意胡闹的小年轻。
一言一行都是孩子的榜样,当爸的做事没分寸、满嘴歪理,以后圆圆跟着你学,有样学样怎么办?做人做事要稳重靠谱,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小钢镚被揪得微微歪头,不敢挣扎,只能乖乖认怂,压低声音连连求饶:“奶奶我错了,我下次不乱来了,您轻点轻点!我这不是舍不得你和爷爷嘛,也舍不得臭小子,所以就带上一起出去,刚好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