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鹄的报复计划就此破灭了。
不能说他没脑子,只能说他算计不周到,还有就是,运气很差。
而作为他的对手,姜楚,则运气好的不得了。
回到车厢内,徐崇直勾勾的盯着姜楚,双眼中带着不同寻常的意味,这让姜楚诧异不已。
“师傅,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姜楚很奇怪徐崇为什么这么看自己。
徐崇盯着姜楚,用意味深长的语气道:“孩子,你的气运,不寻常啊……”
“气运?”姜楚没想到徐崇会提到这个。
“你好好想想,你这些日子以来,是不是运气特别好?”徐崇问道。
姜楚回想了起来,自己好像运气真的很好,在登州,能抓到高句丽谍子安里溪,去了辽东,又能被皇帝委以重任,之后连战连胜……后来在松州遇上了铁勒谍子,自己还能化险为夷……直至最后,还能在那么多人的追捕下,生擒高句丽王高煦华……
而且,她还只是个女子……
“好像,是挺好……”姜楚低声道。
徐崇又问道:“那你想想,你是从什么时候起,运气这般好的呢?”
姜楚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遇到裴潜开始。”
“遇到他开始?”
“对……吧……”姜楚又觉得哪里不对。
“不,应该是你们得到那两颗宝石开始。”徐崇矫正道。
“那两颗宝石?”姜楚诧异不已。
“不错,一阴一阳两颗绝世宝石,放在你家,你家的气运因此变得不一样了。”徐崇解释道。
“原来如此吗?”姜楚有些兴奋,那两颗宝石还有这种功效?
“但是……”徐崇脸色凝重,“有大运必有大灾,你回去之后,务必将两颗宝石藏起来,不要再放家里了。否则,灾祸一至,后果不堪设想。”
姜楚闻言神色严肃了起来:“师傅,有这么严重吗?”
“有!”徐崇笃定道,“这两颗带着气运的宝石,不是寻常人家能背得起的,有福必有祸。”
姜楚听完这番话已经无法淡定了,低头沉思了起来……
“咳咳……”徐崇说完后,咳嗽了起来,姜楚连忙拿出人参给徐崇,可徐崇看了一眼那没了头的人形人参,顿时诧异道:“你刚才给我吃的这个?”
“对啊,这是裴潜在长白山挖来的,长成了人形呢。”
“难怪……”徐崇露出诧异之色,“连人形人参都能挖到,你们夫妻二人的气运已经了不得了……要知道这种东西,辽东的赶山人数十年都未必能找到一株……”
“呃……”姜楚愣住了。
“不用给我了,我自己疗伤就好。”徐崇说完,摆了摆手,自己运功疗伤去了。
姜楚无奈的收起了人参,接着,她开始怀疑起了人生来……
难道真的这么玄乎?世间真有能影响气运的东西?那不过是两块石头而已,真的能改变命运?姜楚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那两颗宝石倒也是真的宝贝,放在一起能疗伤,那颗雪山妖瞳甚至能在炎热的夏季给屋子降温……
要将这两颗宝石埋起来,姜楚还真有些不舍。
将视线转到下边,姜楚摸起了自己的小腹,那里头,有着一个婴儿,这是她跟裴翾的第一个孩子……
先回家吧,姜楚想家了。
队伍继续向前,循着大路,往南而去。
时间一天天过,离家也越来越近了,可裴翾,还在辽东呢。
去年的冬天,过于寒冷,到现在,渤海还结着冰,根本无法行船,所以,皇帝的队伍,只能循陆路过辽西,再往南……
而这条遥远的陆路,按照正常行军的速度,差不多要两个月。
皇帝骑在马上,凝视着远方,远方的原野,依旧是一片雪白,冰冷的冬风刮在脸颊上,如刀子一般。
“陛下,进轿辇内吧?”旁边的耿质提了一句。
可皇帝却道:“将士们都迎着寒风向前,朕如何能进轿辇?”
耿质默然。
随行的贾嗣道:“陛下真乃圣君也。”
皇帝叹了口气:“什么圣君,少拍马屁。”
“哈哈哈哈……”贾嗣捋须大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脸色却凝重了起来。
皇帝一转头,看着欲言又止的贾嗣,顿时说道:“有何话想说便说吧。”
贾嗣沉下眉头,缓缓开口:“陛下,那功劳簿这么改,恐怕许多人不服啊……”
“不服?谁不服?不服憋着!”皇帝难得说了句堵嘴的话。
贾嗣却摇了摇头:“陛下,裴潜云功劳排在第三,姜雁宁排在第四,两人仅仅在郭约赵廉之后,臣窃以为,有所不妥……”
“朕还想把他们排在第一第二呢!”皇帝冷冷道。
贾嗣愣住了,随后再也没说话了。
不多时,一匹快马赶来,赶到皇帝附近,马上之人正是郭约。
郭约问道:“陛下,裴侍卫何在?”
皇帝一回头:“你找他何事?”
郭约笑了笑,拱手道:“陛下,臣还以为他随侍陛下左右呢,当初臣斩杀百里畑时,多亏了裴侍卫帮忙,故而想与他说说话。您也知道,他打完仗在襄平都没待几天,老见不到人。”
皇帝笑了笑:“他在后队,负责押送那两个俘虏呢。”
“后队?押送两个俘虏?”
“对,押送的乃是铁勒公主阿史那朵朵,以及高句丽王高煦华。”旁边的耿质答道。
郭约恍然,旋即跟皇帝做礼告辞了。
押送俘虏,是裴翾自己要求的,至于为什么,皇帝也没问,反正仗都打完了,就随他去好了。
皇帝大军回师,十余万人马绵延数十里长,而押送俘虏的队伍,在最后边。
“咕噜咕噜……”
裴翾一仰脖子,喝下一大口酒,然后擦了擦嘴,将酒囊插进了鞍囊里,然后,他对着旁边的一驾槛车喊道:“再好好看一眼这片土地吧,高煦华,以后,你估计再也看不到了。”
旁边的槛车内关押的正是高煦华。此刻的他披着一件破烂的袄子,蓬乱的头发下,露出一张饱经沧桑的老脸来,再无当初的雍容华贵模样,唯有那双麻雀小眼里,显露着不甘的凶光。
高煦华闻言,转头瞪了裴翾一眼,怒道:“你该称寡人王上!”
“王上,我还王八呢?”裴翾嗤笑起来,“你这个贪心不足的东西,好好跟你们签合约你不干,非要出兵打我们,是你自己作死的,怪我吗?”
“闭嘴!”高煦华满口唾沫横飞,“中原就是多了你这种卑鄙小人,狡诈恶徒,若非如此……”
“你闭嘴吧!你们高句丽,当初我想跟你们联手,你们却拒我们于千里之外,现在好了,咱们被各个击破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这目光短浅的鼠辈!稀拉马的!”
说话的乃是另一驾槛车内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铁勒公主阿史那朵朵。
阿史那朵朵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草原美人模样,现在的她,同样跟个乞丐一样破落……
“你闭嘴!你这草原上的母马,给寡人闭嘴!”高煦华对着阿史那朵朵破口大骂。
“稀拉马的,高煦华你这麻雀少在那里聒噪了!若不是你目光短浅,我们两国何至于这般境地?”
“你当初谋杀汉使,想嫁祸给我们大高句丽,想将战火燃到我国境内,你这臭婊子,跟汉人一样,阴险至极!寡人如何能与虎谋皮?”
“谁让你们没点眼力见的,稀拉马的,你们高句丽人简直就是一群老鼠,鼠目寸光,竖子不足与谋!”
“你们是草原上的野狗!”
“你们是长白山里的老鼠!”
“你狗屎!”
“你驴粪!”
裴翾怔住了,好家伙,这两个俘居然吵起来了,还有这种事?
“行了,别吵了,闭嘴!”
裴翾大喝一声,将两人震住了。
阿史那朵朵看着裴翾,怒道:“你这个贼子,就是你!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裴翾冷笑一声,随手从地上吸起一块马踏碎的雪屑,然后拈住朝阿史那朵朵一弹!
“簌!”
雪屑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直接擦过了阿史那朵朵的脸庞,顿时在她脸上留下了一道细微的血痕……阿史那朵朵大惊,然后,她又看见自己鬓边的一缕乱发掉落了下来。
“想杀我?你做得到吗?”裴翾冷冷道。
阿史那朵朵憋住了嘴,可眼里却流下了不甘的泪来……当初,要不是这个男人,杀进她骑兵堆里,将她生擒,她又怎会当俘虏受尽屈辱至此……
“裴翾!你们会如何待寡人?”高煦华冲裴翾大喊了起来。
裴翾道:“我哪知道?”
“你们是不是要给寡人封个侯,然后在洛阳找个府邸关起来?”
“封侯?还赐你一座府邸?”裴翾挑了挑眉,“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们会这么做?你配吗?”
高煦华脸色狰狞:“寡人可是一国之君!纵然被俘,那也该有王侯待遇!”
“现在你不是了,你的国主之位成了你儿子的了,而且,你还知道他怎么说吗?”裴翾淡淡道。
“他怎么说?”高煦华眼中冒出光来。
裴翾笑了笑:“你那儿子高有贞说,你啊,早就死在困龙泽里了。出现在归弥远面前的,不过是我们弄出来的冒牌货而已,他是不会拿你们高句丽的真金白银,来赎你这个冒牌货的,呵呵。”
“什么?高有贞这个畜生!畜生!等寡人回去,一定把他扔进长白山深潭里淹死,淹死!”高煦华神情激动至极,双眼似乎要喷出火来,唾沫星子更是喷的一车都是……
裴翾摇了摇头,这对父子可真是父慈子孝啊……事到临头一个个都想着自保,岂有不败之理?
没人关心高煦华在槛车内如何疯狂,他的结局,早就注定了。
忽然,阿史那朵朵弱弱的开了口:“那我呢?你们会如何处置我?”
裴翾看向了阿史那朵朵:“别问我,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就连看守牢房的狱卒,都说你是你们皇帝最亲近的人!”阿史那朵朵笃定道。
“狱卒乱说的你也信?”
裴翾摇了摇头,不想理会这个女人了。
“你叫裴翾,是姜楚的丈夫,对吧?”阿史那朵朵又问道。
“是。”
“你很厉害,如果可以,我是说,如果我能活下来,你,能不能收留我?”阿史那朵朵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
裴翾连连摆手:“算了吧,我可不敢收留你,万一你哪天偷我家东西,给我们下毒,那我们不是完了么?”
“求你了……”阿史那朵朵说着,忽然在槛车内跪了下来。
“别跪了,跪也没用,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没你想的那么仁慈。还有,我讨厌女人。”裴翾冷冷道。
“姜楚难道不是女人?”阿史那朵朵大声问道。
“她是女人里边的男人。”裴翾随口答道。
阿史那朵朵眼睛里露出了惊愕与绝望之色。
“哈哈哈哈……你们草原上的女人居然会跟汉人下跪,真是笑死寡人了!哈哈哈哈……”
刚刚还在发癫的高煦华又笑了起来。
“有你什么事?你这个丧家之犬!”
“你不也是丧家之犬?而且还是条母的!”
“稀拉马的,你去死!”
“寡人不会死,寡人会被封侯的,哈哈哈哈……可是你,你这匹草原上的母马,只配被送到青楼里去,哈哈哈哈……”
“高煦华,老娘咒你不得好死!”阿史那朵朵咬牙切齿道。
这两人一言不合又吵了起来,这让裴翾有些烦,这看俘虏也不是个好差事啊……一想到差不多还要看守两个月,这让裴翾更头疼了……
他多想独自出行,快马奔回去,跟家人汇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