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来人,林莺吃了一惊,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慧岸法师的名号她自然是听过的,既然他插手了,那自己应该没事了。
“慧岸大师,非是我等欺凌她,实在是她不讲道理在先,吃饭不给钱,还想逃跑,甚至为了抢马还打伤了我们几个兄弟。谁曾想此女虽然长相标致,却是这般德行。”
掌柜的朝慧岸法师解释道,说完又横着眉眼盯向了林莺。
慧岸踩着轻盈的步伐走了过来,走到林莺身前,问道:“女施主,是何缘由不付钱?”
林莺弱弱道:“大师,我我……我昨夜在外淋雨,身上的银子好像掉了,我不曾察觉……直到付钱的时候才……”
“你看吧,每个吃霸王餐的到最后都是这番说辞。”掌柜的不屑道。
慧岸笑了笑:“女施主,你穿着绸衣,带着宝剑,还骑着这么好的一匹马,足见你出身不凡,为何流落于此呢?”
林莺被问起这个,自然不愿说出真正的原因来,只得含糊道:“大师,小女子有不得已的苦衷,今日实在无钱付,还请大师帮衬,日后小女子必定前往少林寺拜谢大师的大恩大德!”
谁料慧岸双手一摊:“可是,贫僧也没钱啊……”
“啊?”林莺张大了嘴巴,这要如何是好?
“施主,不如你将这匹马押了吧,这匹马还是值很多钱的。”慧岸指着林莺的马说道。
林莺摇头:“不行,大师,我还要赶很远的路,岂能无马?”
“那女施主要去何处?”
“江南!”林莺毫不犹豫道。
“那,你把宝剑押了吧。”
“这剑我要防身的……”
慧岸不说话了,这个女施主真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典型的一个什么都舍不得的富家小姐,这如何是好呢?
这时,掌柜的指着林莺的包袱:“那包袱里总有些东西吧?翻出来看看。”
林莺更是摇头:“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别走了!”掌柜的怒道。
“大师助我!”林莺连忙看向了慧岸。
慧岸摇了摇头,这丫头,如何这般倔?
林莺见慧岸摇头,顿时跪了下来,右手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天:“大师,求您了,日后小女子一定去少林寺捐福,报答大师,若违此誓,天地共诛之!”
看着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林莺,慧岸叹了口气,似乎做出了决定。
于是,慧岸转头看向了掌柜:“这位掌柜,劳烦您拿笔墨纸张来。”
“好!”
掌柜一挥手,里头的伙计立马拿来了笔墨纸张。
慧岸提笔沾墨,在纸张上写下了一句:慧明见此条,付来人纹银五两即可,慧岸留笔。
掌柜的看着这龙飞凤舞的字,顿时吃了一惊,因为他知道,这位慧岸大师不仅是个高手,而且更写的一手好书法。他的字没有几个人能模仿,这张字条,单是拿出去卖,就足够换几两银子了。
掌柜的拿着这字条,顿时露出笑容:“既然慧岸大师为她开脱,那我等也不是不讲情理之人,兄弟们,各自回去吧。”
“好!”
随着掌柜的一声高呼,青帮的打手们,饭馆的伙计们都撤走了。
看见麻烦被解决,林莺终于是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了。
“好了女施主,你自由了,以后莫要再惹事了,贫僧能帮你一回,未必能帮你第二回。你还是回家去吧。”
慧岸跟林莺说完一句后,就欲转身离去。
可林莺哪里肯放,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了慧岸的袖袍。
“大师,小女子绝不忘记大师的大恩大德!小女子还有个请求……”
“施主请讲。”
林莺抿了抿唇,然后用美目看向了慧岸:“大师,您能不能收小女子为徒?”
慧岸转头,面露诧异之色,随后伸手捋了捋垂下来的眉毛:“你要拜师?拜贫僧为师?”
“是!”
“呵呵呵呵……”慧岸笑了,笑完之后,对林莺道:“你要拜师,你该去亳州,找慈心师太去,她收女弟子,贫僧是和尚,如何能收女弟子?”
“大师,那昭武派都能收女弟子……”
“那你去昭武派找徐掌门便是。”
林莺愕然。
“好了女施主,贫僧与你不同路,你自便吧。”
慧岸轻轻甩下袖袍,然后又要转身离去。
可林莺哪里肯放,直接跪下来一扑,一把抱住了慧岸的小腿:“大师,小女子是从家里逃出来的,根本没有江湖经验,如今身上又无盘缠,哪里能回得了江南?请大师不要抛弃我!”
慧岸一回头:“女施主,你一个追风境高手,难道还挣不到盘缠?”
林莺一愣,然后抬头问道:“怎么挣?”
慧岸伸出一双手:“自然是用双手挣了,就算挣不到盘缠,难道还挣不到一碗饭吃?”
林莺恍然。
很快,在魏州南边的黄河畔,就出现了这么两个人,一个穿着补丁僧袍的和尚,带着一个穿着丝绸的年轻女子,在一起同行。
和尚满面春风,而女子却是一脸愁容。
两人在过了河后,继续往南,适逢暮时,来到了一个村庄。
“女施主,贫僧教你化缘。”
“化缘?”
“对,出家人当然要化缘,不化缘就没有饭吃。”慧岸答道。
“嗯。”
林莺点点头,这位大师还真是不同凡响呢,那么高的武功,却还要化缘,想必他化缘定然很厉害……
片刻之后,慧岸来到了村中一户人家门前。
“笃笃笃!”
慧岸敲起了门来。
简陋的木门“哐当”一下被打开,然后门内出现了了一个瘦弱的老农。
“阿弥陀佛,施主,贫僧前来化缘。”慧岸带着微笑,朝那个老农道。
“滚!”
“哐当!”
门一下就被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慧岸也不恼,他很快又去了另一户人家门前。
“施主,贫僧前来化缘。”
“化你老母!”
慧岸还是不恼,又去了另一户人家那里。
“施主,贫僧前来化缘。”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这妇女看见来人是个和尚,顿时问道:“化缘,什么是化缘?”
“施主,化缘,也就是要饭……”
“要饭呐?眼下春荒,哪有多余的饭给你这个秃驴啊,滚!”
没有任何意外,门又被关上了。
后边的林莺看的直咂舌,这和尚的运气,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啊……
慧岸仍然不恼,很快他又走到了远处一户人家家里。
门再次被敲开,开门的是一个老妪。
老妪双鬓雪白,下盘颤颤巍巍,看上去就如同风中残烛一般。
“和尚,你敲我家门作甚?”老妪紧张的问道。
慧岸看着这老人瘦弱的身子骨,顿时没了化缘的心思,于是笑了笑:“老施主,为何如此瘦弱?”
老妪叹了口气:“眼下正是春荒,我家余粮将尽,只得少吃点,没得法子。”
“额,那就不打扰了。”慧岸双手合十,然后选择了离去。
后边的林莺目瞪口呆,这家不化缘了?
从老妪家里离开后,慧岸也没了化缘的心思,他大步离开了这个村子,走向了昏暗的夜幕中。
出了村后,林莺忍不住问道:“大师,咱们没化到缘,今晚岂不是要饿肚子?”
“嗯。”慧岸应了一声。
“那是不是还没地方落脚夜宿。”
“嗯。”
“那怎么办?”林莺急了。
“天为被,地为床,行走江湖,多是如此。”慧岸沉声说道。
“可是……”
“施主,你要是忍不了,就把马卖了,换些盘缠。”慧岸淡淡道。
“不,我不能卖马……我……”
“好了,想跟着贫僧,你就跟着好了。”慧岸打断了林莺的话,径直朝前走去了。
离开这个村庄后,两人走入了夜幕之中,随后,在一处碎石地里停了下来。
慧岸直接盘坐于地,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闭上了双眼,看起来好似在休息,又好似在练功。而周围的夜幕,似乎也与他融为了一体。
看起来他不需要点火,也不需要吃东西,就这么盘坐着,就能度过这一夜。
可林莺急了,她望着这片碎石地,要草没草,要水没水,马都不知道吃什么,她该怎么度过这一夜呢?
“大师,今夜就在这儿过夜吗?”林莺不由问道。
“嗯。”慧岸眼睛都不睁开,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林莺哀声叹息了起来,她可不习惯这种黑夜,她需要火,更需要吃的,如果可以,最好要个睡觉的地方。
“大师,我们要不回之前那个村子里借宿吧?”林莺提出了这个建议。
慧岸睁开眼道:“那个村子,很穷,咱们不宜去打搅那里的百姓。”
“可是,难道咱们就在这过夜?天马上黑了啊,咱们不生火吗?”
“施主原来需要火?”
“当然了!有火当然安全些。”
慧岸看向林莺:“昨夜才下了大雨,今日地里都是湿的,哪来干柴生火?”
“这……”
“施主,你是追风境高手,莫非害怕黑夜?”
“我……我没有江湖经验……”
“现在不正在积累吗?”
林莺被这话噎住了。说到底,她还是不习惯这样的苦日子……她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打郗岳那一掌的……
她自认为自己文武双全,博学多才,可等到一个人过日子,才发现,自己有那么多不足。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她的,今夜,忽然云开雾散,天空中出现了一轮浑圆的皓月来。那一轮皓月洒下银色的光辉,将这片大地映照的朦胧一片。
“呼~”
林莺望着月光松了口气,总算还有些光亮,不至于是伸手不见五指了。
“十五啦……”
慧岸望着天上的圆月,叹了一声。
“二月十五了吗?”林莺恍然,原来二月已经过半了。
“女施主,趁着月光,你也与贫僧一样,打坐练功休息吧。”慧岸说了一句。
“好。”
于是林莺也打起坐,闭上眼,开始了呼吸吐纳。
谁知她吐纳了没一会,慧岸便道:“女施主,你练的可是寰心结节功?”
林莺睁开眼道:“大师如何得知?”
“寰心结节功,乃是一门女子练的功夫,刚柔并济,既可以上阵杀敌,大开大合,也可以潜行刺杀,形如鬼魅。此乃晋阳王家的传家功法,施主你莫非是王家的人?”
林莺闻言心惊,慧岸就是慧岸,居然一眼便道出她练的功法,甚至连出处都知道……
面对慧岸的询问,林莺没有点头,她不想将自己的身份道出……
“女施主,你若不肯回答,那就继续练功吧,只不过,你这功法,有点问题。”
“什么……什么问题?”林莺吃了一惊。
“所谓寰心结节的由来,那便是你这功法的真气运行,时而如同涓涓细流,时而如同滔滔江水。倘若你胸怀坦荡,为人大度,那这门功法便有益无害。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若你性格偏激,心胸狭窄,经常生气动怒。你肺腑内的筋脉便会生出结节,致使真气不畅,血脉瘀阻,越往后练,那些筋脉就会像一张张带着结节的网一般,网住你的心脏,最后让你心脉瘀阻而亡。所以,这门功法才叫做寰心结节功。”
慧岸缓缓说着,一个个字入得林莺耳中,顿时让她心惊胆战。
难怪,她最近时常感觉胸口气闷,难道是这个功法的影响吗?
“施主,今日贫僧所见,你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甚至跟青帮那些人起了争执……你是时候该改变了,不然,早晚会作茧自缚的。”慧岸语重心长道。
林莺惊呆了,大师就是大师,可是,她要如何改变呢?生在这样的家庭,有着那样的情感纠葛,她如何才能心胸宽阔的起来?
“若要贫相助,施主还得说明缘由才行,否则,贫僧也帮不了施主你。”慧岸又道。
林莺咬起了嘴唇来,良久之后,她终于选择将真相说出来。
“大师,我不瞒你,我姓林名莺,乃是洛阳端王府的人……而我所练的寰心结节功,正是王天行王老前辈所授……”林莺缓缓的说了出来……
当然,她隐瞒了很多,至少裴家村的事她一个字也没说,说的都是从裴家村回来后的事,而她用的身份,也是林槐的女儿……
林莺很快说到了自己随军征辽,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这些她都没有隐瞒,甚至将自己最后是因为重伤了春闱榜首,而惊惧逃离的事都说了出来……
林莺说的很慢,慧岸听的也很认真。林莺在月下说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才说完。
慧岸听罢后,眼中透着怀疑的目光问道:“那你,为何要去江南?”
“我……”
“林槐不是江南人士,他也没有亲戚在世,你去江南做什么?”慧岸盯着林莺的眼睛问道。
林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问到了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位置,她也无法回答。
“女施主,你在隐瞒,当然,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贫僧也不会强求。只不过,贫僧无法帮你,明日起,你自便吧。”慧岸冷冷道。
林莺一下慌了:“大师,请原谅我,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去江南,无非是躲避……躲避而已。”
“施主你躲得了一时,躲得了一辈子吗?一昧的躲下去,你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慧岸反问道。
“大师,那我该怎么办?”林莺问道。
慧岸指向了北边:“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你都已经触犯了律法,让陛下震怒了,你若能回去诚心改过,还有未来,若一意孤行,只怕以后性命难保。”
林莺听的这话,顿时满脸凄苦,她眼泪不断的流,她想反抗这命运,可偏偏,命运就是这般无法反抗……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高人,可这位高人,却让她从哪来回哪去……
她若是就这么回去了,那岂不是个笑话?以后岂不是只能在她爹那张威严的脸下瑟瑟发抖?
“大师,我真的不想回去……我知道,我错了,我做错了,可我回去,便再也不会有自由了……”林莺哭泣道。
“你想要自由?”
“当然,谁不想要自由?”
“呵呵……你以为的自由是什么?”慧岸问道。
“当然是不受拘束,天南地北,何处都可去了。”
“错了,这不是自由。”
“那什么才是自由?”林莺认真问道。
“贫僧也不知道什么是自由,但只要施主你遇事胸怀坦荡,做事问心无愧,行事光明磊落,做到这三点,你才会自由!”慧岸说道。
林莺眼眶睁大,一下止住了眼泪。
“你若想去江南过一阵自由的日子,那也未尝不可。只不过,人犯过的错,早晚都要面对的,躲也躲不开……而施主你,早已下定了决心,不是贫僧能劝得动的……”
林莺没话说了,她的心的确不是人能劝得动的。无论如何,她都会去江南,再看一眼曾经待过的地方。
“好了,夜深了,施主请便,贫僧要休息了。”
慧岸说完,再度闭上了眼,盘坐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塑一般。
林莺沉默了下来,她知道慧岸说的句句都是箴言,句句都是事实,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心中的想法……
自己能怎么办呢?她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
想了许久,她也没想出真正的好办法,眼下,她已经没有钱了,要去江南,可谓千难万难。
最终,她想到了裴翾。
裴翾大难不死,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了五年,五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从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熬成现在文武双全的将军的?
既然他裴翾能熬,难道她林莺就不行?
不,她当然也行!因为他与她,才是最合适的那一对!
这个念头宛如一颗种子,在林莺心头深深的埋了下来……种子埋下之后,她也做出了决定!
翌日,等到闭目瞌睡的林莺醒过来时,慧岸早已不见了踪影,林莺相当诧异,他怎么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她环顾一周,忽然视线停留在了一块石头上。
那是一块麻石,足有一人高,而麻石上刻着四个大字。
“好自为之。”
林莺念了起来。
她甚至走过去,摸索了一番,随后,她发现在这四个大字的刻痕里头,居然还有指纹的纹路……很明显,这四个字是慧岸用手指直接刻的,而且,每个字的刻痕入石都足有半寸……
“好深厚的功力!”林莺感叹了起来。
可当她继续抚摸着这块麻石时,忽然,摸着摸着!
“咔哒……”
整块麻石忽然碎裂,化作无数碎石落了一地。
林莺惊呆了,这慧岸大师,内力居然恐怖如斯吗?
她晃了晃脑袋,站起身来,便去看自己的马,可此刻,她的马正在咀嚼着一堆草根,而且嚼的津津有味。
林莺再度震惊了,这马,也是他临走时喂的吗?
他人也太好了……
林莺相当感动,她很庆幸,自己遇上了这位大师,可同时也很惋惜,这位大师居然就这么匆匆离去了……
“马儿,我们走,我带你去江南!”
林莺牵起马,找准方向,继续向南而去。
虽然现在她已一穷二白,可在这位大师的点化下,还是重新拾取起了信心。
今天是一个晴天,艳阳高照,林莺骑在马上,啃着昨天在那饭馆里顺来的两个馒头,心情莫名的有些好。很快,馒头吃完,她便纵起马朝前驰骋而去!
她向往的前方,该是自由的天空,奔流的江河,而不是重重府门,深闺内苑!
当林莺正一路向南时,裴翾也随着皇帝的队伍,朝着南边进发。
二月十六,皇帝的大队人马离开了幽州,顺着大路,继续回师洛阳。
皇帝的心情很不好,因为贾茂好多天都没追捕到林莺……
当队伍停下来时,皇帝再度收到了贾茂的汇报。
“启禀陛下,贾统领来报,说他打听到了林莺的去向。”一个侍卫站在皇帝帐前说道。
“别跟朕说什么去向!朕要他把那个不听话的女人带回来!”皇帝看都不看那个侍卫一眼。
侍卫连忙告退了。
皇帝很愤怒,后果很严重。
这时,在帐中的大学士段颙道:“陛下,要不要下海捕文书?”
“海捕文书?”皇帝眉头一拧。
“对,只有下海捕文书,才能最快的抓捕到林莺!”段颙道。
皇帝摆了摆手:“不行,皇兄那里,朕还是要给面子的……就算下海捕文书,那也要问问皇兄才行。”
段颙摇了摇头,在他看来,若不下海捕文书,那真的不好抓,毕竟,这天下太大了……要抓一个潜逃的人,真的跟大海捞针一样。
“陛下……”另一旁的贾嗣说了两个字后,又止住了。
“说!”
贾嗣低头道:“还是让潜云去追捕吧……”
“不可!”皇帝直接拒绝了,他横着眼看向贾嗣,“难道朕没有他,就什么都办不成了?区区一个林莺,难道你儿子就抓不到?贾茂就这么没用?”
贾嗣被皇帝一顿诘问问的哑口无言……
皇帝重重呼出一口气:“那小子现在在做什么?”
“哪个小子?”段颙试问了一句。
皇帝大声道:“还能有谁?裴潜云,这臭小子在做什么?”
段颙道:“陛下,离开幽州时,郭相送了他几马车的甲骨,现在他,正躲在车内看甲骨呢。”
“他还有兴致看那些?把他给朕叫过来!”皇帝怒道。
“是!”段颙立马就准备去。
“回来,不要叫他了,朕亲自去找他!”
怒气冲冲的皇帝,直接离开了座位,大步走出去,狠狠掀开帐幔,往外而去。
与皇帝的愤怒不同,裴翾倒是开心的很,因为郭约兑现了承诺,真的送给了他足足六车的甲骨。而且这些甲骨,每一块都是有字的。
“古……燕……边城……”
此刻的裴翾,正躺在一辆装满甲骨的车上,对着手中一块甲骨读着呢。
“古时燕地寒,边城多萧凉,九月飞雪至,满地凝白霜……”裴翾将一块甲骨上的文字读了出来,读完之后叹息了一句:“诶,谁写的诗啊,还真不错。”
裴翾将那块不错的甲骨扔在了一边,不错是不错,可是没有什么用。
他又拿起一块甲骨,凝视了起来。
“至平有言,人不分贵贱,才德为上,地不分南北,活人为本……至平?”
裴翾看着这个词,又翻起了地经来,很快,他又看到一行:至平之异,根发右心,源生左肺,天阳者也。
裴翾思索起来,至平,难道是个人名?这地经写人名做什么?
于是他继续往下看,只见又写道:天阳缺阴,宛乎谬择,不起脾源,殁时有望。
裴翾又不懂了,这地经,写的什么意思啊?一字一句都要去考证吗?
“什么破经啊,烦死了!”裴翾嚷嚷了一句。
“你烦什么?你有朕烦?”
正当裴翾嚷嚷完,皇帝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裴翾顿时一脸愁容,心道:谁有陛下你烦人啊……我只想好好看看甲骨,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无奈的裴翾,立马从车厢内爬起来,然后走下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