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
那是几个意思?
也就是说,除了陛下和娘娘,这代州城外,连个鬼影子援军都没有?
“噗通!”
一名参将两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剩下的将领脸上的表情渐渐僵硬。
没兵。没粮。没武器。
哪怕陛下是修为再高,还能一个人砍翻匈奴几十万铁骑?
还能凭空变出粮食喂饱全城百姓?
完了。
这次是代州城守不住了。
很好。
这才是人该有的反应。
要是他说了实话,这帮人还嗷嗷叫着要冲出去拼命,那才叫不正常。
那样的兵,他不敢用。
不怕死的兵不是好兵,那是傻子。
“陛下……”
陈武猛地抬起头,双膝跪地,
“陛下!您快走!”
“趁现在胡人刚刚后撤,还没反应过来,城防还没乱!”
“末将带上剩下的弟兄们,给您守住城门,就算是用人命填,也给您填出一条路来!”
陈武把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末将只有一个请求!”
“他日,陛下君临天下之时,还请记得,为我们代州城死去的几万弟兄,报仇!”
咚!
咚!
咚!
他一下又一下,把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请陛下突围!为我等报仇!”
哗啦啦——
大堂内,所有还能站着的将领,全都跪下了。
他们对着李策,重重地磕头。
“愿为陛下死战!请陛下突围!”
“请陛下突围!”
“请陛下突令!”
............
李策漠然地看着阶下众人,心中并无感动,反而升起一股无名火。
一群蠢材。
忠心可嘉,脑袋却是一团浆糊。
朕若是就此退去,先前在城头之上好不容易立下的威信,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朕若是跑了,这大夏的天子,与那丧家之犬何异?
他日还如何号令天下?
“够了!”
一声断喝。
整个大堂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都给朕站起来!”
将领们下意识地从地上爬起,一个个跟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敢喘气。
“看看你们这副样子!哭哭啼啼,跟死了爹娘一样!”
“朕是来带你们打胜仗的!不是来看你们排着队寻死的!”
李策站起身,踱步到众人面前,视线从每个人惨白的脸上扫过。
“没有援军,你们就不会打仗了?”
“没有粮草,你们就准备抹脖子了?”
“匈奴人有十几万,你们就怕了?”
“一群废物!”
李策骂得毫不留情。
陈武抬起头,满是血污的脸上全是苦涩和不解。
“陛下……不是我们怕死。”
“可这仗……没法打啊。”
“兵,粮,器械,什么都没有。我们拿什么去跟胡人拼?拿这身骨头吗?”
“对啊,陛下,这根本就不是打仗,是送死!”
另一个将领也忍不住开口。
“送死?”
李策冷笑一声。
“谁告诉你们,没有援军的?”
大堂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李策。
什么意思?
刚才不是说……没了?
李策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口,
“朕在出京之前,已下密令。”
“大将军李存孝亲率三万玄甲军,昼夜兼程,秘密北上。”
“算算日子,最多半个月,大军必到代州城下!”
玄甲军!
三万!
如果是真的,在这平原之上,也足够把匈奴人的屎都打出来!
“陛……陛下……此言当真?”
陈武的声音在发抖,一脸期待地看着李策
“君无戏言。”
李策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短暂的寂静之后。
“嗷——!”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紧接着,整个大堂都沸腾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是玄甲军!陛下把玄甲军调来了!”
“半个月!只要我们再守住半个月!”
“他娘的!跟胡人拼了!老子要亲手砍下呼延灼灼的脑袋!”
刚才还一脸死灰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双目赤红,挥舞着拳头,像是打了鸡血的疯子。
绝望和希望的转换,来得太快,太猛烈。
“行了,都别在那自我感动了。”
李策摆了摆手,一脸嫌弃,
“该干嘛干嘛去。把城防给朕盯紧了,要是让一只苍蝇飞进来,朕拿你们试问!”
“是!”
众将领齐声怒吼,转身就往外跑。
“陈武。”
李策突然开口。
正准备往外冲的陈武脚下一顿,连忙转身跑回来:
“末将在!”
“你留下。”
李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朕有个任务交给你。”
其他人都走了。
大堂里只剩下李策、南宫月和陈武。
陈武一脸兴奋,凑上前去:
“陛下请吩咐!是不是要末将带人去劫营?还是去烧胡人的粮草?”
有了援军的消息,这货现在胆子肥得没边了。
李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哒。哒。哒。
这声音很有节奏,听得陈武心里直发毛。
“劫营?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给人家送下酒菜吗?”
李策翻了个白眼,
“朕要你去挖坑。”
啊?
陈武愣住了。
挖坑?
“去城南,饮马滩。”
李策压低声音说道,
“带上你手下最信得过的一百个弟兄。哪怕是挖断了手,也要给朕在那片滩涂上,挖出一千个土坑来。”
陈武傻了。
饮马滩是什么地方?
那是代州城南的一片开阔地,地势平坦,水草丰美,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用来放马。
那种地方,一马平川,连个遮挡都没有。
正是骑兵冲锋的最佳场所。
在哪挖坑?
那不是给人家匈奴骑兵当活靶子吗?
“陛下……”
陈武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不是记错地名了?饮马滩……那是平地啊……”
“朕还没老糊涂。”
李策斜了他一眼,
“就是饮马滩。怎么,你有意见?”
“末将不敢!”
陈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可是……为什么啊?在那挖坑有什么用?胡人又不瞎……”
陈武百思不得其解。
李策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
“胡人的骑兵,快不快?”
“快!来去如风!”
陈武下意识答道。
“那就对了。”
李策的语气变得森冷起来,
“朕就是要让他们快不起来。朕让你挖,你就挖,挖出来的坑。记住,要绝对隐蔽。”
“最重要的是……”
李策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陈武的眼睛,
“这件事,除了你和那一百个兄弟,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陈武浑身一凛。
他听出了李策话里的杀意。
虽然满脑子浆糊,完全搞不懂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在平地上挖浅坑,还要伪装?
这是要干嘛?
不过,看着李策那张高深莫测的脸,陈武只能把肚子里的疑问硬生生咽回去。
“末将……领命!”
陈武咬着牙,抱拳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