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凌霜城没能守住。
凌霜城的防御体系是佩罗诺亚花了三代人的时间打磨出来的,万年冻石筑成的城墙足以硬抗攻城锤的连续冲撞,城头的魔导炮阵列可以在三百米外将一支重装骑兵轰成碎片。
守城将领是佩罗诺亚北方军团中最老辣的那一批,士兵们在那面城墙上站了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见过。
但他们没见过这样的敌人。
只是一个照面,大门便被打碎。
凌霜城的守军在混乱中组织了三波反击。
老将和他的一百二十名亲卫,全部阵亡在他们守护了半辈子的城内。
凌霜城在天亮前彻底失守。城中守军阵亡超过七成,幸存者在混乱中带着平民向北撤退。
审判军没有追击溃兵,他们在占领凌霜城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占领了城中的通讯塔和传送阵枢纽,切断了北方边境与希诺之间的所有联络线路。
然后,他们没有休整,直接调转方向,朝着南方的首都希诺全速推进。
他们的行军速度不可思议。
从凌霜城到希诺的直线距离超过一千二百公里,沿途还有多座设防城市和天然屏障,但审判军的推进速度快得像是忽略了所有障碍。
后来的零星报告中提到,审判军似乎拥有某种“穿行”的能力——有目击者声称看到整支审判军的队列在雪地中“闪烁”了一下,然后便出现在了几公里之外。
这份报告的真实性至今无法确认,因为目击者在报告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但所有生还者都同意一件事:没有人能跑得比他们更快。
当凌霜城陷落的消息终于通过其他渠道传到希诺时,希诺的王宫议会厅里一片死寂。
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世界各地的情报机构开始收到同样令人窒息的消息。
奥克塔维亚的南部行省,战争教会的信徒在深夜同时袭击了三座军械库。
星穹敕令的情况更加诡异。战争教会的信徒没有攻击任何军事目标,而是直接闯入了其最大的魔导图书馆,用某种无法破解的封印锁死了藏有上古魔法典籍的地下书库。
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内,所有主要势力都遭到了战争教会的有组织袭击。袭击的规模、方式和目标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所有的行动都精准、高效、配合无间,像是同一只手在指挥一盘遍布全球的棋局。
血瘟还在蔓延,战争教会又全面开战。
这对所有国家来说,是雪崩之上又叠了一场暴风雪。
最令人费解的问题是:为什么?
为什么战争教会要在血瘟肆虐的时候发动全面战争?血神的瘟疫同样会杀死战争教会的信徒,他们难道不怕吗?除非——
除非战争教会和血神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
这个猜测一旦被提出,就开始像瘟疫本身一样在各国高层中蔓延。
战争与血,这两个概念本身就是天然的盟友。战争产生鲜血,鲜血滋养战争,这像是一个闭合的环,一个自我循环的永动机。
恐慌如野火般在各国蔓延。
然而在这场席卷全球的风暴中,有一个国家却显得异常平静。
维德赫姆。
这个位于大陆西部、人口不过五十万的小国,在风暴中像是一颗被遗忘在棋盘角落的棋子。
血瘟的红色雾气被死死拦在了港口和边界之外——霞在第一时间就在全国范围内建立了魔力监测节点,任何携带血神力量的异常魔力波动都会触发警报,巡逻的战斗修士会在数分钟内赶到现场。
截至到目前为止,维德赫姆境内没有出现一例血瘟感染者。
战争教会的袭击也没有在维德赫姆大规模发生。不是没有尝试过——奥克塔维亚的情报显示,有一支战争教会的秘密分队试图从南部边境潜入维德赫姆,但他们在穿越国境线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巡逻的战斗修士小队截获。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七名潜入者全部被击杀或俘虏。
事后缴获的装备和文件被送往王都进行分析,而分析结果被直接呈递到了霞的手中。
五年前,霞刚刚建立浮影城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手布置针对战争教会的防线。
她想要给世界带来和平。
霞很清楚,要实现这个目标,最大的敌人之一就是战争教会。
战争之神的信徒以战争本身为信仰,他们不会允许一个和平的世界存在。对于战争教会来说,和平是渎神,安宁是异端,任何试图平息纷争的力量都是必须被铲除的仇敌。
霞要带来和平,战争教会就一定会站在她的对面——这不是可能,而是必然。
所以在浮影城建立之初,霞就开始了一系列针对性的部署。
在霞的打压下,战争教会在最初几年确实表现得异常安分。他们的传教活动被压缩到了偏远的边境地区,审判军的行动也变得越来越隐蔽。
到了第三年,世界各地的战争审判军几乎销声匿迹,连霞的情报网络都无法捕捉到他们的确切动向。
“找不到”是一个让霞很不舒服的词。
审判军不是散兵游勇,他们是高度组织化的军事力量,需要补给、需要基地、需要指挥系统。
一支军队不可能凭空消失,除非——当时霞就有了一个推测,但碍于证据不足,她没有将这个推测公之于众。她只是默默加强了对审判军的防备,并将那个推测压在心底,等待验证。
而现在,战争教会的全面攻势和血瘟的全球蔓延同时爆发,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推测终于得到了验证。
王都实验室深处,霞的本体暂时中断了血瘟解药的逆向研究。
魔法投影悬浮在她面前,上面同时显示着来自各国的战报、战斗修士截获的潜入者分析报告、以及五年来她亲自搜集的关于战争教会的所有情报。
战争与血,同时出现,同步推进。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战争与血……战争与血……”
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蓝色的眼眸盯着投影上缓缓转动的两个符号——一面残破的战旗,一柄缠绕着荆棘的染血长剑。
她将两个符号拖到一起,它们在投影中缓慢地重合,边缘处的线条逐渐融合,像是两滴水在桌面上彼此靠近,最终合二为一。
“多么相配的权柄。”
战争之神与血神。战争的终点是死亡,死亡的方式是流血,血液的流淌将战争推向更深处。这两个权柄在概念层面就天然地互补,如同齿轮的咬合,如同锁与钥的契合。
只要世间还有血液在流淌,他的存在就不会真正消失;只要世间的纷争不止,他的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增长。
而如果这两个权柄真的达成了某种同盟——甚至更糟,某种融合——那么这个世界面临的将不是一个神或两个神的威胁,而是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恐怖存在。
但就在这个推演逐渐成形的时候,霞的思绪在某个节点上停住了。
她发现了那个让她不舒服的细节。
这次战争的发动方式太过“显摆”了。
战争教会想让全世界看到他们来了。他们想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战争之神重新降临了。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