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庭深吸一口气。
他感受到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滋味。
决战的乌云，已经笼罩过来了。
顷刻间，仿佛就要摧毁眼前这一切。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气氛，让人感觉喘息都是一种过错。
就在此刻。
就在当下。
突然就感觉眼前一黑……
然后……
浑身就像是定在那了，动弹不了了。
“爹。”
“您到底是咋了？”
“连您，都没什么自信吗？”
“不然算了？别守了？”
“既然觉得守不住，还守他做什么？”
“爹？”
“这扬州府本来就在长江这一头，虽说战略地位重要，但前提是我们要攻打大顺，收服旧都才有用啊。”
“像现在这样，能有啥用？啥也不是啊这……”
“是不是这么个理？”
霍明舟连忙道。
霍云庭再度叹了口气。
他儿子都能看清楚的事情，他能看不清楚吗？
之所以不看清楚，主要也是不想看清楚。
有些事，看得太透彻，其实也就那么回事，感觉没啥太大意思。
现在放弃守城，自然可以将伤亡降到最低。
可……
这味就不对了。
会出现重大失误。
会跟着全面崩盘。
“伤亡肯定会很大。”
“但是吾辈军人，不得不守，必须要守。”
“这是我们的职责。”
“隶属于我们…不可推脱的职责。”
“所以……”
“只能战斗到底了。”
“哎。”
“打到最后，都是百姓遭殃。”
霍云庭叹息道。
“爹。”
“现在也就我们镇北军还冲锋在第一线。”
“其他人早垮了。”
“他们不行了。”
“他们是废物！都是废物！”
“所以啊！”
“跟这群废物有什么可说的？”
“这不是在浪费咱们自己的表情吗？”
“反正我就觉得。”
“事情已经这样了。”
“而且此战的始作俑者是世孙萧逐野。”
“现在连左骑军都往后缩了。”
“爹！”
“我不理解啊。”
“咱们还要继续往上凑什么啊？”
“这有啥意思的嘛？”
“你说嘛，有啥意思的嘛。”
“爹！”
“事已至此，都已经这样了嘛。”
嘟囔声传来。
霍明舟其实是不想打了。
“他们虽然往后退，但是至少他们没逃跑，他们还在扬州府，还在战场上。”
“这就够了。”
“我们管不了所有人。”
“只能约束住自己。”
“管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好了。”
“其余的。”
“同咱们无关。”
“也不要去瞎掺和！”
沉闷声传来。
言辞间，有着太多的压迫之意。
一时间，全身上下都跟着紧绷起来。
颇有一种大气不敢出的感觉。
甚至连整个脑袋，都透着一种…莫名的，压抑的滋味。
当夜。
晋王找到了霍云庭。
“霍大将军。”
“本王摊牌了。”
“以前你我之间或许有一些这样那样的矛盾。”
“但是现在这些矛盾都不复存在了。”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死死地拦在扬州府前守住扬州府。”
“其他的事情，就不归我们管了。”
“我说的，你能懂。”
“现在那个乱啊……”
“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
“反正本王同你，砥砺前行？”
“这条路……”
“可能真是一条不归路吧。”
“走上去，回不来头。”
“但是咱们必须得走。”
“因为不走下去就是个死。”
咯…咯咯咯……
上下两排的牙齿跟着剧烈磨搓。
眼神中的光芒逐渐变得炙热。
晋王萧景琰此刻亦感有些烦躁不安。
心情愈发地低落。
“是……”
“是……”
“意思我都懂。”
“只是……”
“哎……”
“怎么说呢。”
“就…”
“挺为难的。”
“王爷，现在这个时候您能这样想，其实这很好。”
“你我两家若是能够齐心协力的话……那自然最好。“
“若是无法做到齐心协力…其实也挺麻烦的。”
“到时候…怕是都要乱成一团啊。”
“那后面可就真的…沉稳不下去了。”
“王爷。”
“明日大顺军队应该就要发起总攻了。”
“到时候左右两侧，全都是压力。”
“任何一方都不能出问题。”
“我镇北军守卫左侧。”
“就麻烦王爷带领左骑军还有龙骑禁军守护右侧了！”
“王爷，这有问题吗？”
霍云庭安排道。
“这当然没问题。”
“只是如此一来，左侧压力是不是就太大了？”
“我们右侧两个军团，左侧就一个军团，而且据我所知，镇北军还少了三个行军。”
“这……”
“哎……”
晋王萧景琰皱着眉头，他其实不太看好。
这有点乱。
这里面，全都是些糟糕的东西。
一想起来，一团乱麻。
“我这边不会出事的。”
“王爷。”
“反倒是右侧……”
“我不是对王爷不信任，只是龙骑禁军的态度…实在是太模棱两可了。”
“但凡形势稍微差一些，恐怕都是要逆转离开的。”
“这到最后…可就真的乱套了。”
“一旦龙骑禁军抽身离开，会是什么局面？其实已经可想而知了。”
“到时候恐怕连王爷您的左骑军也会受到影响。”
霍云庭皱眉道。
说白了。
其实他就是觉得左骑军会成为搅屎棍。
这种搅屎棍…实在是太令人感到头疼了。
还是头痛欲裂的那种疼。
最后…根本控制不住一点儿。
“在这种大是大非上……”
“他赵景昭要是敢乱来，就直接剁了他！”
“活剥了他！”
“剐了他！”
“当真是…作死到了极点。”
“是真该死。”
晋王一脸自信道。
“王爷心中有分寸就好。”
“没事当然最好。”
“但是不得不防。”
“王爷。”
“明日之战很重要。”
“明日若是城破，想要再抢夺回来就难了。”
“相反，明日只要能守住，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一切都将能固定在该有的位置上。”
“明日大顺军队若是失利，他们的战斗意志和士气会崩塌。”
“所以……”
“明日才是核心…核心。”
“必须要……”
“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明日！”
“最关键！”
嘶吼声传来。
双目中，似有万丈光芒在闪耀！
霍云庭已下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