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身穿蓝色学子服,笑着回应道:“杨公子,这有什么稀奇的?在北州书院内,我教过的山匪何止几个,那是有好几个班。”
“在北州书院内学习过的山匪,加起来多达数千人。”
“光是独眼工程队里就有上千人。”
李修指了指刚才陈轻离开的方向。
“王爷说,英雄不问出处,劳力不分贵贱。王爷不会在意他们以前是山匪还是流民,只要把路修好,不搞事,不克扣工人工钱,那就是北州最好的建设者。”
“干得好,赏赐丰厚得很。现银,精盐,梦露醉,玻璃镜,还有年底表彰大会上王爷亲自颁发的玻璃奖杯。”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僵立在原地。
数千名山匪……在书院里读书?
那是山匪啊!是杀人不眨眼的悍匪!
在江州,官府为了剿灭一窝百人的山贼都要调动数千士兵。
路修得好还能拿玻璃奖杯?
刚才那个满口“老子”的陈轻,竟也是书院出来的?
杨千桓微微躬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先生,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北州王高瞻远瞩,实在令杨某佩服。”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请!”
“我在杨府备下薄酒,务必赏光,为您接风洗尘。”
李修扶了扶背后的工具包,点了点头:“杨公子,带路吧。吃完饭还得核对图纸,时间不等人。”
两人在杨氏护卫的簇拥下,直奔入城。
……
江州城,城南区。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两旁尽是高门大户。
杨府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足有一人多高。
李修翻身下马,抬头看了一眼那朱红大门和高悬的“杨府”匾额,随口评价道:“杨公子,你们杨氏不愧是东境大族,府门修的真是气派。”
杨千桓,笑道:“李先生谬赞,祖宗基业,勉强维持体面罢了。”
他笑着引路。
“李先生,请。我们到膳房边吃边聊。”
李修背着工具包,大步跟着走了进去。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来到宽敞奢华的膳房。
屋内陈设极其讲究,紫檀木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
几位身穿浅绿襦裙,面容姣好的杨府丫鬟,正轻手轻脚地斟酒布菜。
杨千桓走到主位旁,亲自拉开座椅。
“李先生,请坐。”
李修卸下工具包,放在一旁,入座后,问道:“杨公子,客套话就不必说。王氏工程队具体在东境哪条路上动工,打听到了没有?”
“这关系到能否在年底前完工,若是延误工期.......。”
杨千桓,随即笑道:“李先生果然是务实之人。”
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丫鬟,吩咐道:“去,把老管事杨伯喊来。就说我有急事问他。”
“是,二公子。”那丫鬟欠身行礼,迈着碎步退了出去。
杨千桓拿起桌上一瓶梦露醉,亲自给李修倒满一杯。
“李先生,稍等片刻,我已让府上丫鬟去喊杨伯。”
不一会,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
杨伯身穿深色素袍,头发半白,快步走进膳房,来到桌前,双手垂立,恭敬道:“二公子,您找我?”
杨千桓放下酒杯,询问道:“杨伯,数日前我让护卫传话回来,让你们打听在东境内的王氏工程队,可有消息?”
杨伯微微躬身,回道:“回二公子,已经打听到了。”
“王氏工程队共有五支分队进入东境。其中,二分队领队王于泽,目前正在江州下辖的江阜县招募百姓。那里距离江州城最近,走官道不到八十里。”
“其余四个分队,距离江州城太远。”
杨千桓闻言,心中大定。
他从怀里掏出那份《工程总承包协议》,递给杨伯,吩咐道:“杨伯,你拿着这份协议,立刻去见我父亲。告诉他,这是我与北州王签下的工程总承包协议。”
“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已全权委托给北州城建司承包。这预付款,必须尽快筹集到位。”
“钱什么时候入北州城建司的账,王氏工程队就什么时候正式动工。此事十万火急,不得有误!”
杨伯双手接过协议,应道:“是,二公子,我这就去办。”
他转身刚要走,脚步一顿,回过头说道:“对了二公子,还有个消息。”
“据探子回报,那王于泽……行事颇为古怪。”
杨千桓眉头一挑:“怎么古怪?”
杨伯,继续说道:“那王于泽正带着刚刚加入王氏工程队二分队的四万多名百姓,不去修路,反而是扛着铁锹、镐头,大张旗鼓地去围堵江阜县境内的山匪窝。”
“据说……仅仅三天时间,他们已经‘打’下了八个山匪寨子。”
“现在,他们正朝着江阜县最大的山匪势力,黑阜寨进发。”
杨千桓,喃喃自语。“四万百姓?拿着铁锹剿匪?这王于泽疯了不成?”
李修扒拉着碗里的饭,含糊不清地说道:“正常操作,青州的山匪头子,张莽,陈九他们,就是被独工头带着加入独眼工程队的百姓们,扛着铁锹,搞头,围堵才下山修路的”
杨千桓挥了挥手,示意杨伯退下。
他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口。
原来那些跟着北州王修路的山匪,是这么来的?
有意思。
杨千桓放下酒杯,看李修,说道:“李先生,杨伯的话你也听到了。那王于泽正在……呃,正在忙着‘招人’。”
“我们明日一大早出发前往江阜县找他。”
“今晚你就在杨府休息一晚。”
李修放下筷子,点头道:“既如此,明日卯时出发。早一日见到王于泽,早一日动工。”
两人吃完饭后。
杨府丫鬟,引着李修前往客房休息。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李修早早起床,洗漱完,背上工具包,走出客房,来到杨府门前。
随着一阵马蹄声传来。
杨千桓身穿苏绣流云锦袍,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从侧门驶出。
他指了指早已备好的几匹马,朗声道:“李先生,马车太慢。我们骑马过去,一路换马不换人,下午便能抵达江阜县!”
李修翻身上马,说道:“杨公子带路,工期紧!”
“驾!”
杨千桓一挥马鞭,战马嘶鸣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出。
数十骑紧随其后。
出了江州城,众人直奔江阜县而去。
……
申时,太阳西斜。
经过大半日的疾驰,众人终于赶到江阜县城。
城门口侧面的空地上,摆放着数张桌子,还拉着一条横幅,写着:“王氏工程队二分队招工处。”
周围围观的百姓不少。
李修策马上前,翻身下马,几步走到桌前,敲了敲桌面,大声问道:“王氏工程队二分队领队,王于泽在哪?”
“王爷有令,命王氏工程队即刻承包修建杨氏竞标的镇东大道路段!”
坐在桌后负责登记的王氏旁系子弟王于贡,他身穿灰色工服,二十岁,闻声猛地抬起头。
他看清李修的装束,震惊道:“什么?王爷真这么说的?”
“这……这可是上千公里的主干道啊!”
“这要是完工,利润可比修村路高。”
李修见状,催促道:“别废话,工期紧任务重。赶紧告诉我王于泽人在哪?我们需要立刻见到他商讨施工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