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那扇令人窒息的办公室大门，秋可可像个小尾巴一样立刻窜到了韦弦身边。
“你到底怎么猜到的？”她压低声音，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韦弦一边走一边说，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
“附录2写着‘不得以任何形式修改’，这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摆明了是在保护附录1。如果附录1存在，我们就陷入了无法违抗院长的死局。”
秋可可立刻接话，像个捧哏：
“对对对！而且我刚刚擦的时候发现，附录的字迹虽然看起来和上面一样，但在反光下看，油墨的亮度有一点点区别，就好像是后来被人强行加上去的一样！”
韦弦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这说明附录和规则不是一个人写的，并且违反规则化作黑水，违背附录则是物理攻击。
院长自己说了，只要不违反和损坏手册的规则就行。
我擦掉的，或者撕掉的，是附录，和规则有什么关系？”
韦弦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竖起耳朵偷听的人，声音放大了一些：
“这种游戏，规则里必定藏着生路。如果他们真的能无条件杀人，咱们在大厅的时候就已经团灭了，何必脱裤子放屁搞个问答？”
秋可可双手合十，眼里仿佛有小星星在闪烁：“大佬！你脑子太好使了！院长说要两两分组对不对？咱们一组吧！”
“行啊，反正也要找人搭伙。”韦弦点了点头，他也很喜欢这个聪明的小姑娘。
“好耶！那我们赶紧去探索吧！”秋可可兴奋得像真的是来孤儿院做义工的。
她转身就往门口走，韦弦跟上去。
人群后方，王与八死死盯着韦弦的背影，嫉妒和怨毒让他捏紧了拳头，嘴里无声地骂了一句‘该死的装逼犯’。
周明天皱着眉头走了上来，沉声提议：
“二位等等，这里面情况不明，你们两个人单独行动太危险了，我觉得大家最好还是抱团……”
秋可可转过头，笑眯眯地摆了摆手：
“不用啦，警察叔叔，院长姐姐刚才都说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只要不去上锁的房间，现在这里就是绝对的安全区呀，抱团干嘛，又不能下蛋~走啦走啦！”
说完，她扯着韦弦的袖子，出了门。
走廊里阴冷安静，韦弦看着前面这个个子不高、留着齐耳短发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非常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号人物，但这女孩从一开始就特意在接近自己，尤其是在大厅里那几个看似天真无邪的提问，简直就像是在故意把皮球踢给他，好让他在众人面前“露脸”。
展示他有多聪明，展示他有多冷静。
‘其实根本不冷静。’
‘难不成……我染了这头白发之后，颜值真的产生了某种质的飞跃？’
韦弦摸了摸下巴，想到有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女孩主动贴上来，脑子一抽，脱口而出：
“喂，你真的成年了吗？看起来跟个的高中生一样。”
秋可可转过头：“第一，我不叫喂，我叫秋可可，你可以叫我可可。第二，我当然成年了。第三……”
她上下打量了韦弦一眼：“你该不会是个萝莉控吧？”
“噗！咳咳咳……”
韦弦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连连摆手。
“别瞎说！我可是个守法的好公民！随便问问！你看起来小，我确认一下，这属于基本礼貌！”
并且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把，妈的，差点就成了那种自作多情的普信男。
为了掩饰尴尬，韦弦的目光随意一扫，刚好落在了秋可可的右手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她的食指上有一处极其细微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了，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有些显眼。
“你的手怎么了？破了？虽然结痂了，但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感觉？”
秋可可眼神微微一闪，立刻极其自然地把手背到身后，藏在韦弦看不到的死角：
“没事啦，就是刚才不小心刮了一下。”
韦弦看着她的动作，故意拖长了音调开玩笑：
“哦~我还以为，是你刚才在院长办公室里，看到我要被吃掉，吓得捂嘴的时候，不小心自己咬的呢。”
秋可可的身躯猛地一震，脚步瞬间停住。
她抬起头，那张可爱的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心虚：“你、你怎么知道……”
但话刚出口，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太容易暴露，立刻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地扬起下巴：
“怎么？那种眼看着就要人头落地的紧急情况，你还有闲心回头看我？还是说你后脑勺上也长了眼睛？”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随即她自己也意识到太心虚了，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
“怎么？那种紧急情况你还能回头看我？还是你背后也有眼睛？”
‘真被我猜到了？’韦弦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当然不会告诉秋可可，刚才在把手册怼到院长脸上的时候，注意力其实压根就没在院长身上。
他深信自己的推断绝不会错，所以在确认了院长便秘般的脸色后，他的余光立刻扫向了后方，想的是怎么偷偷告诉秋可可通关方法。
而秋可可果然聪明绝顶，他只是微微倾斜了一下册子，她就瞬间明白了全部逻辑，甚至完美地配合了他的表演。
‘不过，这丫头不简单。’韦弦从没指望直接把答案喊出来救所有人。
因为直觉告诉他，如果敢那么做，院长绝对会直接掏出那能够修改手册的“规则级道具”，当场跟他爆了。
想到这里，韦弦问道：“钢擦还有剩吗？”
秋可可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已经磨得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蓝色钢擦：
“温院长能修改附录，这东西还是放在你这儿吧。毕竟……刚才温院长看你的眼神，啧啧啧，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
韦弦也没客气，直接把那块救命的残骸揣进了口袋。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两人并肩走出了阴暗的门厅。
出了门厅，天气阴沉，看不出是上午还是下午。
正对面的不远处就是孤儿院的黑色铁栅栏大门，门缝处被粗大的铁链死死缠住，显然是被封死了。
大门旁边立着一个小小的门卫室。两人走过去，发现里面坐着一个穿着旧保安服的老人。
他背对着窗户，脑袋耷拉着。
“大爷？”韦弦敲了敲玻璃。
没反应。
他提高音量喊了两声，依然毫无动静。
伸手去拉门卫室的门，门把手纹丝不动。
“先走吧，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韦弦转身，带着秋可可顺着高高的围墙朝建筑后方绕去。
围墙很高，灰色的砖，墙头上嵌着碎玻璃。
走到拐角处，后面是一片空地，边缘立着一块掉漆的木牌，上面写着“室外活动场”。
场地上散落着几个生锈的滑梯、秋千和一个看起来很久没人清理过的沙坑。
两人里里外外搜了一圈，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再往后走，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极大的湖泊横亘在孤儿院的后方。
湖水呈现出一种深黑色，没有一丝波纹。
孤儿院高高的砖石围墙一直延伸到湖水中断掉。
看样子，这片湖并不完全属于孤儿院的领地，应该说孤儿院是依湖而建的。
三面围墙一面湖。
韦弦走到湖边，蹲下身，试探性地将手指探入水中。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指尖钻进骨缝。
这感觉……和镜子里面很像。
“走吧，回楼里。”
两人从后院重新回到一楼的走廊。
一楼的房间很多，除了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还有领养人接待室、医务室、教室、后厨、食堂、忏悔室以及活动室。
只不过，所有房间的门把手上，都挂着沉甸甸的黄铜挂锁，根本推不开。
‘领养人接待室。’
韦弦看着门牌，若有所思。
虽然没找到实质性线索，但至少他知道了这里还存在“领养人”这个外部概念。
一楼空空荡荡，没见到周明天那些人，估计是上楼搜查去了。
正想着，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周明天带着几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周明天主动开口交换情报：
“二楼是孩子们的寝室，一共六个房间，还有一个值班室，但目前全都上了锁，进不去。三楼是我们的员工宿舍，房间门是开着的，但我们里外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秋可可点点头，把他们在一楼和室外看到的情况也简单复述了一遍。
“那你们去外面再转转，我和可可上楼看看。”
韦弦说完，带着秋可可径直走上了楼梯。
二楼和三楼的情况确实如周明天所说，除了空荡荡的员工床铺，别无他物。
韦弦没有在房间里过多停留，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尽头墙上挂着的每一个老式圆盘钟。
此时，秒针正在滴答作响，时针和分针已经快要重合，马上就要指向正午十二点。
“你在看什么？”
“那个。”
秋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担心时间上有什么诡计？毕竟院长特意强调了下午两点要去活动室。”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目前看来，钟表的流速是正常的。”
“当！！”
指针刚好指在十二点整的位置。
下一秒，走廊顶端的破旧喇叭里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一段欢快的儿歌铃声。
铃声过后，温院长那和蔼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孩子们，香喷喷的午饭已经准备好了，请到食堂用餐~”
韦弦伸了个懒腰：“肯定是提前录好的广播，她绝对不会喊我们这些求职者‘孩子们’。”
“走吧，去看看香喷喷的午饭是什么。”
两人快步下楼，来到食堂门口，周明天他们也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原本挂在食堂门上的铜锁已经不见了。
众人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扑面而来。
打饭窗口后，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满脸皱纹的张姨。
她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铁勺，正从一个不锈钢大桶里，往餐盘里舀着一种黑漆漆、黏糊糊，还冒着诡异气泡的不明糊状物。
“很抱歉，厨师今天离职了。大家先将就吃一些我做的吧。”
她打了几盘，摆在台面上。
盘子里的东西黑得发亮，表面有一层油膜，看不到任何食材的形状。
秋可可躲在韦弦身后，小声嘀咕：
“我严重怀疑，桶里煮的那堆东西，就是那个刚离职的厨师。”
“英雄所见略同。”韦弦深表赞同。
“那怎么办？吃还是不吃？”
“规则里只说‘保证孩子健康的一日三餐，其他时间不宜提供食物’，没说员工必须吃饭，不吃应该死不了。”
还没等他们继续猜测，张姨幽幽地开口：“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吃。”
说完，她直接扔下铁勺，转身走进了后厨的阴影里。
韦弦和秋可可对视了一眼，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转身就走。
其他人看着桶里那堆犹如下水道污泥般的“午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自然也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试毒。
在确保整个一楼再没有其他遗漏后，韦弦和秋可可溜达回了大厅。
然而，大厅里的气氛却剑拔弩张，众人正围在一起激烈地争吵着。
“我不同意！周警官，你这分组不公平！凭什么他们俩说一组就一组？”
“谁不知道那两个小子脑子转得最快？有能力的人就应该带带大家！把他们俩拆开，分别带两组，这才是对团队负责！”
很显然，他们正在为了下午的工作分组而发难。
面对未知的危险，所有人都想抱住韦弦和秋可可这条能破解死局的大腿。
“是啊周警官，大家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总不能看着我们死吧？”
“对啊，对啊！”
韦弦站在外围，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轻笑了一声，走上前：“想拆散我和可可的，麻烦举个手，让我看看有多少人。”
人群安静了一瞬。
随后，除了戴金丝眼镜的男医生陈进、长相平平无奇的实习生张茜、师范学校的女生陈瑶瑶，以及幼儿园老师林薇冉这四个人没有动作外。
其他所有人，包括周明天在内，都默默地举起了手。
周明天看着韦弦，语气诚恳：
“韦弦，这里的危险我们都看到了，你脑子好使，我希望你能带带行动能力较差的人，比如这几个女生里的其中一个，至少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韦弦嗤笑一声，指了指没举手的那几个人：“周警官，有好几个女生压根就没举手要求我带。”
王与八见状，立刻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凑了上来：
“兄弟，你看这少数服从多数嘛，大家都这么认为。再说了，你带别人，那……可可妹妹能不能跟我一队？我保证保护好她！”
秋可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个眼神韦弦见过，在食堂里看那盘黑色东西的时候，她就是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