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是武将之首,存在便能稳住现在的局面;若是安家没了,群龙无首,武将们只会沦为各方势力争权夺势的棋子,局势会愈发混乱。
单衡也有自己的私心。
这段时间,他间接见证了慕知微的医术——那般精湛,那般神奇,毫不夸张地说,比太医院里那些养尊处优的御医,高明了不止一点点。
这般有本事的人,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轻易得罪。
慕知微这般护着安止戈、护着安家的人,在单衡心中早已将他们视作一体。帮安止戈,便是帮慕知微,便是为自己与慕知微交好铺路。
安止戈握紧手中的玉佩,抬眸看向单衡,神色郑重,微微颔首:“多谢。”
说罢,不再停留,迈步朝着亭子走去。
亭子里早已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白泽也正缠着六狗子哥几个,絮絮叨叨地追问孩子们平时到底是怎么学那些求生技能的。
宁涛端着茶杯,看似在静静喝茶,实则耳朵竖得老高,悄悄侧耳倾听着孩子们的回答。
宁延坐在一旁,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琴弦,轻柔的琴音缓缓流淌,恰好为这热闹的闲聊配乐。
霍许拿着盐焗鸟蛋,慢悠悠地剥着、吃着,一边听着白泽也与孩子们的对话,偶尔被孩子们童言童语逗乐,也跟着插一两句话,帮着白泽也套孩子们的话,惬意又自在。
慕知微端着茶杯,静静站在亭子边缘,看着安止戈走来的方向。
待安止戈走近,她微微侧头,示意他看向不远处——正是他方才斜靠的那棵大树。
这种树在这别院附近很少见,准确来说,这种开着火焰般红花的树,唯有宫里的御花园才有。
树上的花一开便是一串串的,正红色的花瓣如凤尾垂落,灿烂耀眼,即便此刻光线暗淡距离稍远,却依旧赏心悦目。
单衡走出僻静小道,抬眼便看到安止戈与慕知微并肩站在一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方向。
他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回头,望向方才那棵开着火红花朵的大树。
迈步走近,站到安止戈身侧顺着两人的目光看去——果然是那棵树。
方才一路走来,他还暗自嘀咕,难不成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什么不妥,这两人特意在此等着跟他算账,此刻见只是看树,才悄悄松了口气,主动开口说起了这棵树的来历。
“这棵树是我爷爷当年跟圣上讨来的,叫凤凰树,一年能开三季花。起初是种在王府正院里的,后来不知为何,有一天我爷爷突然让人把它挖出来,运到这别院种下。”
单衡低声感慨:“算算时间,这树移到别院也该有十来年了,唯独今年开得最灿烂。”
可惜,这般盛景他爷爷看不到。
慕知微方才多看了几眼,不过是觉得这花美得极致,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哀伤。
那阵悲春伤秋的情绪散去,她仰头一口喝尽杯中剩余的茶水转身坐回桌边。
目光扫过,见白泽也几人还在跟孩子们鸡同鸭讲地闲聊,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孩子们一丝不透,这几人怎么就不知道见好就收、趁早放弃呢?
小草早已应付得有些不耐烦,瞥见慕知微回来立马小跑着扑到她身边,撒娇地靠在她肩头。
小狗子则直白得多,直接凑过来重重靠在慕知微身上,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慕知微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蔫头耷脑、满脸疲惫的样子,知道也差不多了,抬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声音清亮:“今天先到这儿吧。”
白泽也被打断,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色,抬手摸了摸下巴,突然惊呼:“这么晚了?”
其实也不算晚,约莫也就晚上七点多,天刚擦黑而已。
可他们满心想着要打包鸡爪带回家,给家里人尝个新鲜,若是过了晚饭时辰再回便是晚了。
这下,几人也顾不上再挖什么有用的信息了,一个个起身回家。
单衡见状,立马安排车马送孩子们回去,慕知微与安止戈陪着孩子们去门口。
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小狗子紧紧牵着慕知微的手跟在她身侧;六狗子、大壮、二壮和小草,则跟在两人身后,叽叽喳喳地小声说着话。
走了没几步,小狗子终究按捺不住,侧身抬头看慕知微:“长姐,我们什么时候上山啊?”
慕知微轻轻晃了晃被他牵着的小手,无奈地叮嘱:“好好走路。”
等小狗子站直身体、稳步前行她才缓缓开口:“明天我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好,后天或者大后天就上山。”
“太好了!”
小狗子率先欢呼起来,身后的几个孩子也跟着雀跃不已,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上山要准备的东西,方才被缠得疲惫的模样烟消云散。
到了别院门口,孩子们满心都是回家倒腾上山的工具,也没了往日离别的不舍,开开心心地跟慕知微和安止戈道别,一个个麻利地爬上马车。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载着孩子们的马车渐渐走远直至消失在夜色里,相视一笑转身往跨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安止戈说起孩子们野外求生的事,语气认真,还顺带提了一点自己的意见——可以在途中设置一些小障碍,更能考验孩子们的应变能力。
慕知微:“若是在我们家里熟悉的山林,设置障碍自然没问题。可这里的山对我们而言,本身就是最大的障碍。要不是带了十一过来,能帮着探查路况、防备危险,我也不会选择在这里带他们上山。”
安止戈闻言道:“熟悉的环境没什么挑战,就是要在陌生的环境里才能真正练出本事。”
慕知微点头:“话是这么说,不过有利也有弊。孩子们还小,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锻炼基础的求生能力,至于更严苛的考验等他们再长大些再说也不迟。”
安止戈心头微微一怔——他方才只想着考验孩子们的能力倒是忽略了他们的年纪,确实是想当然了。
他轻轻颔首,认同慕知微的说法。
之后,两人并肩而行,一边慢悠悠地往跨院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晚风轻轻拂过,带来几分夏夜的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