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她的呼吸急促而沉重,胸口剧烈起伏,鲜血从身上的七八处伤口同时往外渗,整个人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的眼神依旧冰冷而锐利,手中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微微发颤,却始终没有放下。

包围圈最前方,一匹战马上端坐着一位身披铁甲的明军将领。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刚毅,颌下短须,眉宇间带着一股沙场宿将的沉稳与杀伐之气。他便是此次围剿祁连山的明军主将——甘肃总兵官,宋晟。

宋晟看着负隅顽抗的唐妙真,目光中闪过一丝罕见的复杂。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敌人,但一个女人能打到这个地步,还是头一回。

唐教主。

宋晟策马上前两步,声音浑厚的说道:

赵德海死了,你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了。你武功再高,也挡不住本将身后这三千火铳手。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几分:

放下剑,本将可以保你少受些苦。朝廷对白莲教首恶虽然不会宽赦,但至少能给你一个痛快,不必受凌迟之刑。

唐妙真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少受些苦?她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宋晟,你不必在这里装好人。你劝我放下剑,不是心疼我受不受苦,是想要活捉我,拿我去京城领功罢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如刀,直刺宋晟的双眼:

活捉白莲教教主,这是多大的功劳?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你想得倒美。

宋晟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他沉声道:唐教主,本将敬你是个女中豪杰,才给你这个机会,你别不识好歹。

好歹?

唐妙真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苍凉,在悬崖上的朔风中回荡:

我唐妙真起兵造反的那天起,就没打算活着被谁抓住。想让我的脑袋挂在金陵城门上,给那些文武百官当茶余饭后的谈资?做梦!

宋晟眼神一凛,右手缓缓抬起——那是火铳手准备齐射的信号。

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剑。

唐妙真没有再说话。

她缓缓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万丈悬崖下翻涌的河水。

然后,她回过头,最后看了宋晟一眼。

那一刻,她脸上的讥讽和戾气全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宋将军。

她忽然开口,声音出奇地平静:

替我带句话给陛下。

宋晟一愣,下意识地问:什么话?

唐妙真嘴角微微上扬,吐出四个字:

我不认输。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身形如一片落叶般向后倾倒,直直坠入了万丈悬崖。

拦住她——!

宋晟脸色大变,猛地从马上弹起,冲到崖边,俯身下望。

然而除了黑沉沉的雾气和轰鸣的水声,什么也看不见。

悬崖下,是祁连山融雪汇成的黑河。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即便是水性极好的人,掉下去也是九死一生。

宋晟死死盯着崖下翻涌的水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活捉白莲教教主唐妙真,这是天大的功劳。如今人跳了崖,生死不明,他怎么向陛下交代?

来人!

宋晟猛地转身,声音冰冷如铁:

调两百水性好的弟兄,沿河下游搜十里。每隔五十步一个人,翻遍整条河滩。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崖下湍急的水流道: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挖地三尺,也给本将把她找出来!

身后数名亲兵领命而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宋晟独自站在悬崖边,朔风卷着雪粒打在铁甲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宋晟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可能还没死。

……

与此同时,祁连山后崖的另一侧。

孙玄通第一个钻了出来,浑身是血,道袍破成了碎条,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他右手握着一把缺口累累的长剑,左手拽着唐幼薇的手腕,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少女拉出了暗道。

身后跟着的七八名东路教众,也一个个狼狈不堪。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瞎了一只眼,有人被箭射穿了小腿,走一步便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们翻过后山断崖时,遭遇了明军的一队斥候。二十几个人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最终只有八个人活着翻过了断崖。

而翻过断崖之后,后山地势太过险峻,大军无法展开,加上天黑路滑,明军暂时放弃了追击,但这八个人也不敢停留。

孙玄通凭记忆带着众人摸黑在山里穿行,避开官道,专走野兽踩出来的小径,一路向西狂奔。

逃命的路上,不断有人掉队。

一个断了手臂的教众跑着跑着,忽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起来。

一个瞎了眼的教众失足跌落了山沟,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还有两个伤势最重的,跑了一夜之后实在迈不动腿,主动要求留下断后,让孙玄通带着唐幼薇先走。

孙玄通没有废话,朝两人抱了抱拳,拉着唐幼薇继续跑。

等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的时候,孙玄通和唐幼薇回头清点人数——

身后空无一人。

八个人,只剩下了两个。

唐幼薇的双脚早已磨破了鞋底,脚掌上全是血泡和泥沙。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泪痕,双手因为整夜抓着树枝和岩石攀爬,指甲全部翻开,掌心血肉模糊。

但她一声疼都没喊过。

从母亲把她推走的那一刻起,她就把所有的软弱和恐惧都吞进了肚子里。

孙叔叔……我们到哪了?

唐幼薇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变了调。

孙玄通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喘了几口气,辨识了一下方位。

翻过前面那道岭,应该就出了祁连山地界,进入河西走廊了。孙玄通的声音很虚弱,但还保持着冷静,只要到了走廊上,就能找到小镇。

唐幼薇抬头看了看前方的山岭,咬了咬牙,迈开了步子。

孙玄通一把拉住她:小姐,等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面饼,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唐幼薇:

吃点东西。不吃东西,翻不过去。

唐幼薇接过面饼,咬了一口。

干硬的饼渣刮着喉咙,像吞沙子一样。但她硬是咽了下去,又嚼了几口,觉得胃里终于有了点东西,不再那么空得发慌。

两人啃完面饼,继续赶路。

翻过最后一道岭时,孙玄通的脚下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