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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玲被朱雄英揽在怀中,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陛下……都看着呢……

她声若蚊呐,一张俏脸埋在朱雄英的衣服里,根本不敢抬起。两颊飞起的红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雪白的颈项,连那身素雅的宫装都似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胭脂色。

朱雄英低头看着怀中这个羞得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江南女子,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看着便看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从容,仿佛这深宫之中的规矩礼法,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张废纸。

朕抱自己的女人,谁敢多看一眼,朕便挖了他的眼珠子。

此言一出,满屋的宫女太监齐刷刷地将头贴在了地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梅玲心头剧震,那颗原本就七上八下的心,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缓缓松开。

她不再挣扎,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坚实的胸膛,感受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龙涎香气。

温存良久,朱雄英才松开臂膀,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大步走向外厅。

厅内,一张圆桌之上,几样家常菜正冒着袅袅热气。

红烧鱼卧在白瓷盘中,色泽红亮,油花浮泛;清蒸虾仁晶莹剔透,点缀着翠绿的葱丝;还有一碗莼菜羹,碧油油的,散发着江南水乡特有的清鲜气息。

没有御膳房那种花团锦簇、金玉其外的排场,却处处透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烟火气。

梅玲执起银筷,亲自为朱雄英布菜。她夹了一块最为肥嫩的鱼腹肉,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那热气散了,才小心翼翼地递到朱雄英嘴边。

陛下,尝尝臣妾的手艺。

朱雄英张口接下。

鱼肉入口即化,鲜甜中裹着一丝黄酒的醇厚,冰糖的回甘在舌尖层层荡开。这滋味,竟比那满桌的珍馐美馔更对他的胃口。

朱雄英颔首,又指了指那碗尚冒着热气的莼菜羹。

比御膳房那些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强上百倍。

梅玲闻言,眸中霎时像是落满了星辰,笑意盈盈地又为他盛汤布菜,纤细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温婉动人。

一顿饭用得酣畅淋漓。

朱雄英连日批阅奏折的疲惫,仿佛都在这一口口饱含心意的家常滋味中,烟消云散。

用罢午膳,两人携手行至院中。

此时正值秋天午后,天空却出奇地澄澈,碧蓝如洗。

几缕晚霞悄然攀上了西边的天际,将流云染成金红,又将整座巍峨的皇宫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光晕。

朱雄英负手而立,望着天边,忽然开口:可想出宫走走?

梅玲微微一怔,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向往,随即又黯淡下去,轻声道:臣妾自入宫以来,已有两年有余,从未踏出宫门半步。只是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

朕问你想不想。

朱雄英转过头,目光如炬,直直地看进她的眼底。

梅玲咬了咬下唇,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

那便走。

朱雄英一拂衣袖,转头沉声喝道:陈芜!

一直候在院外的陈芜躬身疾步入内,垂手而立:奴婢在。

去安排。朕要微服出宫,不要仪仗,不要扈从,寻一辆最寻常的马车来,越快越好。

奴婢遵旨!

陈芜领命而去,脚步匆匆。

半个时辰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悄无声息地自皇宫侧门驶出,碾过青石板路,汇入了京城的车水马龙之中。

马车内,梅玲轻轻掀开车帘一角。

起初是安静的皇城根,古柏森森,宫墙高耸。

渐渐地,耳边的人声鼎沸起来,叫卖声、吆喝声、马蹄声、孩童的笑闹声交织成一片。

当马车驶入朱雀大街时,梅玲忍不住轻轻了一声,一双美眸瞪得浑圆。

只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

绸缎庄的锦缎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瓷器铺的青瓷白瓷码得整整齐齐,糖人摊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孩童,杂耍艺人的铜锣敲得震天响。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陛下……梅玲抓着窗帘,声音里满是惊叹,好生热闹……

朱雄英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既心疼又欢喜,当即沉声道:停车。

马车在一处僻静角落稳稳停下。

朱雄英先下了车,然后亲自伸手,将梅玲扶了下来。

他替她拢了拢披风的兜帽,将那张倾国倾城的脸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灵动如秋水的眼睛。

今日,没有皇帝,也没有梅嫔。

朱雄英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只有朱公子,和他的夫人。

梅玲心头一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轻轻点了点头,任由那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牵着自己,汇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

到底是二十岁的女子,平日里被那森严的宫规死死束缚着,此刻一旦挣脱了樊笼,天性中的活泼便再也藏不住了。

她一会儿被捏面人的摊子吸引,驻足看了半晌;一会儿又跑到卖绢花的铺子前,拿起一朵粉色的珠花对着夕阳端详;看到街头卖艺的喷火表演,更是吓得惊呼一声,往朱雄英怀里钻,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继续张望。

朱雄英始终含笑跟在她身侧,一手牢牢护着她的腰,一手替她挡开拥挤的人群。

看着梅玲那无忧无虑、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心中暗道:今日这出宫的决定,果然是对的。

两人行至一处围满了人的杂耍摊前。

一个精瘦的老汉正表演蹬技,一张沉重的八仙桌在他双脚之上滴溜溜地转,引得周围喝彩声不断。

梅玲看得入神,朱雄英也饶有兴致地负手观望。

就在这时,朱雄英忽然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他眉头微皱,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姑娘,正仰着头,怯生生地看着他。

小姑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梳着两个简单的丫髻,那双眼睛清澈透亮,如林间小鹿一般。

恩……恩公?

小姑娘看清朱雄英的面容后,眼睛猛地瞪大,随即又羞又喜,慌忙松开手,规规矩矩地后退半步,提起裙摆,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福礼。

小女子……小女子见过恩公!

朱雄英微微一怔,随即认了出来。

一年前,他心情不好而微服出宫,正是在城南的一处滩涂,撞见了这小姑娘被人顶替了入学名额,伤心不已。

他当时雷霆震怒,回宫后立刻下旨彻查,不仅恢复了小姑娘的学籍,还将那徇私舞弊的所有人革职查办,并严令天下:凡有阻碍义务教育者,严惩不贷!

是你啊。

朱雄英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长高了,也长俊了。如今,还在读书?

小姑娘没想到恩公竟然还记得自己,一时间激动得眼眶都红了,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

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却颤巍巍地赶了过来。

死丫头!让你出来买块豆腐,你在这儿磨蹭什么!

老汉先是呵斥了孙女一句,随即顺着孙女的目光看向朱雄英。

这一看,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拐杖一声掉在了青石板上。

恩……恩公?!

老汉正是当年那个跪在地上哭诉的老人家。

他比孙女反应更快,膝盖一弯,当即就要跪下去,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朽该死!老朽该死啊!孙女不懂事,竟敢拉扯恩公的衣服,怠慢了恩公,老朽给您赔罪了!

老人家,快快请起。

朱雄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老汉的手臂,将他稳稳扶住。

那股力道沉稳如山,不容抗拒。

你们最近过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