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知罪!是小的平日里忙于商贾,没有教育好这个畜生!”
张本财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青砖,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小的万万没有想到,这畜生在书院里竟然敢欺压同窗!还请陛下降罪,小的绝无半分怨言!”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旁边的高科米行大掌柜陈大富亦是如此,肥胖的身躯抖得像个漏气的风箱,连声哀求:
“都是草民平日里娇生惯养,惯出了这畜生的无法无天,千错万错都是草民的错,求陛下饶这畜生一命!”
就在这时,朱文堃从朱雄英的怀中主动滑了下来。
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这群富商面前,虽然年纪尚小,但那双英气勃勃的眼睛里此刻却满是怒火。
他挺起胸膛,大声呵斥道:
“你们不光欺压同学,而且还在食堂里把大好的精米、鲜鱼当成猪食一样扔在地上,肆意糟蹋粮食!”
“父皇常说,粒粒皆辛苦!你们可知道,王大志连别人剩下的饭渣都要省给生病的母亲吃!”
朱文堃小脸气得通红,一指那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少爷们:
“你们这样浪费朝廷的粮食,羞辱大明的孝子,现在你们说,怎么办吧?!”
天子一怒,血流成河;太子一怒,亦是天塌地陷!
那几个富家子弟此时哪里还有在食堂里对王大志呼三喝四的嚣张气焰?
一个个被朱文堃的太子威严吓得屁滚尿流,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得稀里哗啦:
“太子殿下饶命!我们不敢了……呜呜呜,以后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糟蹋粮食,再也不敢欺负同学了!”
张本财在商海沉浮多年,一听太子的质问,心思电转。
他知道,今天要是拿不出个让皇家满意的交代,他们张家应天府丝绸商的百年基业,今天就要彻底变成灰烬!
为了自己和全家老小的性命,张本财猛地一咬牙,大声道:
“殿下教训的是!逆子糟蹋了朝廷给读书人的粮食,此乃大罪!草民……草民愿加倍赔偿!”
“草民愿出资1000大明银元,全部赔偿给书院,为逆子赎罪!”
在这个时代,1000银元可是一笔能让普通百姓过上几辈子富足生活的巨款。
旁边的陈大富一听,脸色更白了,他颤巍巍地抹了一把冷汗,带着哭腔附和道:
“小的……小的家底没有张掌柜厚实,但也愿意悔改!小的出500银元,求陛下、求太子殿下宽恕啊!”
朱雄英双手负后,看着在大街上跪成一排的富商。
周围聚拢的应天府百姓越来越多,一双双眼睛都死死盯着这里。
朱雄英心里清楚,义务教育中的免费午餐,本就是国家朝廷每年拨付巨资、甚至是从他的内帑中掏钱,为了让大明的孩童能吃好、能长身体、能为大明培养未来栋梁的!
大明的钱,绝对不是拿来让这些不知民间疾苦的富二代肆意浪费、践踏底层百姓尊严的。
不过,看着那些被吓得脸色发白、浑身瘫软的孩童,朱雄英到底是给了他们一条生路。
“张本财,陈大富。”
朱雄英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宛如九天雷霆砸在每个人心头:
“朝廷给的饭菜,不是让你们浪费的。朕念在你们的儿子还小,尚有教化之机的份上,今日便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将你们各自九成的家产,全部捐献给礼部的教育部门,充作大明义务教育的专项建设银子。至于你们……”
朱雄英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朕留你们一成家产,尽够你们安分守己地过完下半辈子。这,你们可愿意啊?”
九成家产!
这等于是一刀直接切在了这些大明富豪的命根子上,让他们瞬间从应天府顶级的门阀巨头,变成了寻常的富裕人家。
但是,相比于满门抄斩、全家流放岭南的灭顶之灾,留下一成家产和全家性命,简直是天大的隆恩!
“愿意!草民一万个愿意!”
张本财和陈大富此时早就被皇权彻底吓破了胆,哪里敢有半个“不”字?
两人连连谢恩,额头砸在地上几乎要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
“谢陛下隆恩!谢陛下开恩啊!草民今晚回去就清点家产,一分不少地尽快全部交给礼部教育部门,绝对不敢有半分隐瞒!”
朱雄英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看这群瘫软在泥泞里的富商们一眼。
此时,远处的大街上烟尘四起,得到消息的五军都督府大队精锐铁骑已经轰鸣而来。
金黄色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将整条明德书院大街围得水泄不通。
“恭迎陛下回宫!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无数甲胄鲜明的将士跪拜声中,朱雄英抱起朱文堃,拉着李瑜,大步登上了明黄色的天子马车。
随着五军都督府的人马紧紧护卫在侧,马车在无数百姓的瞩目下,慢慢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而留在原地的应天府百姓们,眼看着那几个往日里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富豪如今虚脱在地上、散尽家财,顿时爆发出一阵冲天的欢呼声。
“好!罚得好啊!”
“九成家产,让他们平日里狗眼看人低!让他们不把咱们穷苦百姓的粮食当粮食!”
百姓们脸上洋溢着由衷的高兴,纷纷对着马车离去的方向遥遥作揖,激动地议论道:
“咱们大明,又有了一个时时刻刻为老百姓做主的好皇帝啊!”
与此同时,行驶得极稳的龙辇马车内。
刚刚在外面威风凛凛的朱文堃,此刻却缩在朱雄英身旁,小嘴撅得老高,整个人显得闷闷不乐。
朱雄英见状,有些好笑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儿子肉乎乎的小脸,询问道:
“堃儿,怎么了?刚才在外面惩治了坏人,怎么一回马车,反倒闷闷不乐起来了?”
朱文堃低垂着小脑袋,两只小手有些委屈地绞在一起,情绪异常低落:
“都怪张家和陈家的那些坏人……本来爹爹今天说好带我和表哥在外面好好逛逛的。结果这才刚到下午,就因为他们的事,咱们便要回宫了……”
小家伙抬起头,大眼睛里写满了憋屈:“儿臣在宫里闷了那么久,还没有玩够呢。”
听到儿子这天真无邪的抱怨,朱雄英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他伸手将朱文堃拉进怀里抱好,语气变得温和而深邃,缓缓说道:
“堃儿,这天下间的任何事情都是这样,哪能事事都如你自己的心愿?”
“你要记住,你是大明的储君,将来的大明皇帝。当你出宫的那一刻起,你看到的每一个人、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儿戏,而是我大明万里江山的缩影。”
朱雄英摸着儿子的头,眼神中带着殷切的期望:
“这次回去之后,你和李瑜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你们将来学到了真正的本事,才能帮父皇分担。”
“到那时候,你们才能用手里的权力,去让整个大明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像今天这样,吃上饭、吃饱饭、吃好饭。明白了吗?”
听着父皇这番意味深长的话语,四岁的朱文堃眼中闪过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坚定。
他吸了吸鼻子,把对玩耍的依恋狠狠压在了心底,随后对着朱雄英用力的点点头:
“父皇,儿臣明白了!堃儿回去一定好好读书,将来……帮父皇让天下所有人都不挨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