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那份绝密公文静静地躺在茶几上,却散发着让朱高炽近乎窒息的血腥与恐怖。
大明驻扎南方大陆(澳大利亚)的驻军密报,如同一柄千钧重锤,将燕王一脉在海外的所有小动作、所有侥幸,在面前剥离得一丝不挂。
朱高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肉里,剧烈的疼痛终于让他从极度的惊恐中勉强定下了心神。
他知道,事已至此,再多一句谎言,燕王一脉迎来的就将是大明帝国遮天蔽日的镇压铁骑!
“陛下!”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肥胖的脸上满是凄苦与万般无奈,他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开始实话实说:
“是臣弟对不起您,也是臣弟管教无方!可家父和臣弟在海外……委实是到了万般无奈的绝境啊!”
“海外异域孤悬,将士们没有药材,只能眼睁睁看着疫病蔓延,眼看着活生生的人成片成片地倒下。”
朱高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带着哭腔诉苦道:
“两军接触时,陛下的驻军死死遵循着朝廷的钢铁法令,别说一粒子弹、一包药材,就算是连一粒盐都不肯施舍给我们!臣弟的二弟朱高煦性格暴躁,眼看着自家袍泽病死、饿死,他这才一时上头,做出了这等猪狗不如的糊涂事啊!”
说到这里,朱高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指天发誓:
“臣弟在此对天起誓,这次只要能求得药材物资回去,臣弟拼死也一定会狠狠警告燕国的所有将士和弟弟们,大明国境领海,谁敢再跨过半步,臣弟亲手宰了他!绝对不会再出现此类冲撞之事!”
朱雄英静静地站在他的身前,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大片的阴影,将朱高炽死死笼罩。
他看着在地上指天发誓的堂弟,眼眸深处没有泛起半点波澜,依旧是一片让人摸不透的深邃。
“燕国?”
朱雄英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嘲讽道:
“高炽,朕且问你,这燕国的大局,还有你那个性格暴躁的二弟朱高煦能听你的?你那个常年战阵厮杀、威严日重的父王朱棣,能听你的?!”
“你此时此刻在皇宫给朕做的这个保证,它的可信度,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朱雄英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放眼燕国,你做的了主吗?”
“只要陛下能赐下药材,救下我燕国染病的将士!”
朱高炽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全是绝望交织的血丝,他为了表忠心,几乎是豁出去了:
“只要能救人,让我朱高炽做什么事情我都行!哪怕是让臣弟留在应天府充当质子,生生世世不回海外,臣弟也绝无怨言!”
看着已经彻底被逼到墙角、急如星火的朱高炽,朱雄英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狠辣。
火候,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既然要把这只海外胖鹰的翅膀彻底折断,那就不妨,再加一把烈火!
“做什么都行?”
朱雄英缓缓俯下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朱高炽的眼睛,压低了声音,那声音犹如恶魔的低语,充斥着无尽的诛心与诱惑:
“好啊,那朕今日便给你两条路,由你来选。”
“第一条路,朕动用在海外的明军,暗中帮你除掉四叔,由你继承大统,当上燕王!成了燕王,你自然做得了主,我们再来坐下谈接下来的军资采购。”
“第二条路,若是你不忍对四叔下手,那朕便要你回海岛后,把你的那几个亲兄弟——朱高煦、朱高燧,全部彻底搞定,让他们再也没有掌兵挑衅大明的机会。至于你怎么搞定他们,是圈禁还是毒杀,朕一概不管,朕只要结果!”
朱雄英长身而起,眼神冷酷如冰:“怎么样,高炽?这两条路,你选哪一条?”
轰!
这两条带着血淋淋同室操戈、骨肉相残的绝路抛出来,瞬间如同一道神雷,在朱高炽的脑海中炸得一片空白!
当上燕王?搞定亲兄弟?!
这根本就是要让他去亲手弑父、残害手足啊!
“陛下!万万不可啊!!”
没有任何犹豫,朱高炽整个人由于极度的震撼与恐惧,浑身剧烈颤抖,几乎是撕心裂肺地直接大声拒绝道:
“陛下!这两条路,臣弟一条都不能走,也绝对不会走!”
朱高炽死死咬着牙,眼中虽然全是恐惧,但读书人的脊梁和骨肉亲情却让他大声高喊:
“我们老朱家的家训传统,向来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臣弟虽然愚钝,但也深知圣贤之道!我要是干了这两件事中的任何一件,那我朱高炽就是个禽兽不如、猪狗不如的畜生!”
“臣弟宁可和海外的将士们一起病死在荒岛上,也绝不受这等断绝人伦的法旨!请陛下降罪!”
整个御书房内,随着朱高炽这番决绝的怒吼,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
朱雄英静静地看着他,眼中那股森然的寒芒,却在朱高炽这番极具风骨的拒绝之后,渐渐褪去。
试探,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朱雄英要的,本就不是一个会弑父杀弟的疯子,而是一个有底线、有软肋、能被大明礼法和仁孝死死拿捏住的人。
但大明帝王的尊严,岂是容人一而再、再而三拒绝的?
朱雄英面色一沉,恐怖的帝王压力,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朝着朱高炽碾压而去:
“好,很好。高炽,朕敬你的风骨,敬你的孝道。”
朱雄英缓步走回龙椅,大袖一拂,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但既然朕给的生路你都拒绝了,想必你也不想救你燕国的那些士兵了。”
“大明不养闲人,你且退下回府去吧。不日,朕便会下旨,遣送你以及所有燕国商队,即刻滚回海外!”
“回去告诉四叔,下次燕国战船再敢越界一步,朕决不轻饶!”
逐客令下,天威如狱。
朱高炽整个人面如死灰,彻底瘫在冰冷的金砖上,眼前一片黑暗。
浑浑噩噩,仿若失魂。
朱高炽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近乎懵懂的恍惚状态,等到他那理智终于缓缓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愕然发现,自己竟然走出了巍峨的午门,孤零零地站在了金水桥外的皇宫大门前。
长街上的热风吹在他被冷汗浸透的儒衫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不行……绝不能就这样回去……”
朱高炽的身躯猛地一震,脑海中刹闪过燕国那一具具因疫病而发青倒下的将士尸体,眼圈瞬间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咬着牙迈开沉重的脚步,试图再次朝着那威严的宫门内走去。
“站住!燕王世子殿下,陛下已下绝谕,若无宣召,任何人不得擅闯大内!”
驻守宫门的几名大明禁军精锐面色冷峻,手中长枪瞬间交叉成十字,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凌厉的杀气毫不掩饰地将朱高炽死死拦在了外面。
看着那在阳光下闪烁着寒芒的枪尖,没有任何办法的朱高炽,眼中陡然闪过了一抹近乎疯狂的狠辣与决绝。
噗通!
这位身份尊贵的大明燕王世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双膝重重地砸在了皇宫门外坚硬粗糙的青砖之上!
他死死低着头,双手撑地,在心里发狠地狂吼: “大哥啊大哥!这是臣弟最后的机会了!若是今日我走出了应天府,燕国的子民便要生灵涂炭!你要耗,臣弟便拿这百来斤的肉身,陪你耗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