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之一字,其实并无贬义。
天地初开之时,万物本无正邪之分,亦无仙魔之别。所谓魔者,不过是与己道相悖者。你行此路,他行彼路,你便称他为魔;他行此路,你行彼路,他便称你为魔。
魔之一字,从来只是对立双方的一种称谓,一种标签,一种方便言说、却未必真切的划分。
太和天地之初,截教弟子众多,行事毫无顾忌。万仙来朝之时,截教门下弟子或披毛戴角,或湿生卵化,不拘出身,不论根骨,有教无类,广开方便之门。那些行事乖张、不循常理、不受规矩束缚的截教弟子,便被天地各方冠之以“魔道行事”之名。
后来域外天地降临,大自在天率魔众入侵,这个“魔”字便被转嫁到了域外魔族头上。于是魔便成了域外的代称,成了侵略者的标签。
可如今,多宝却偏偏以这个“魔”字,立下了一条大道。
这并非传法。他传的不是法门,不是神通,不是修炼的窍诀。他传的是一种理念,一种对天地、对万物、对修行的根本看法。正如其所言——天地万物皆可为资。
这种理念其实并不邪恶。反而更贴近天道本身的运转。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本身便是无情的,它不偏不倚,不论善恶,不计得失。所谓善恶,所谓正邪,不过是人道之念,是人心对天道的揣度。
而多宝的魔道,恰恰是剥离了这一切人道之念,直指天道本真。
而且魔道并无法门。
修魔道者,可以修炼仙道,可以修炼神道,甚至可以修炼域外之法。仙道之阴阳五行,神道之天地交感,域外之三才循环,皆可入魔。魔道不是一条新的修行之路,它是一层理念,一层覆盖在所有修行法门之上的东西。这意味着,无论修何法,无论走何路,只要接纳了那层理念,便可入魔。
这才是真正棘手之处。
多宝这是在域外与太和天地之间,硬生生开辟出了第三方的立场。他不想加入域外,也不会帮太和。他将魔道传遍两方天地,凝聚魔道气运。日后不管哪一方胜了,魔道气运都已凝聚成形,他都不会输。倘若太和天地胜了,魔道理念已在太和天地生根;倘若域外世界胜了,魔道理念也已在域外世界发芽。他虽超脱天地之外,不在任何一方之中,可他的道却已入了每一方天地。
他这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不过一时之间,各方虽然惊讶,却也并没有说什么。即便是上清道君,也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开口。
修行到他们这个境界,都是为了各自。否则,他们也修不到这个境界。一切情义,道德,因果,都困不了他们。
唯有利益永恒。
此刻太和天地十二位超脱者,其实各有各的利益。龙凤麒麟三族本就相对,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了无数岁月。洪荒旧人看似一体,实则昔日在洪荒之时也是各自敌对——三清之间曾有过分家之裂,禅宗二圣与三清之间曾有过道统之争,昆仑圣母超然物外,烛龙独来独往。只是如今因为有无量劫的压迫,才联合在一起。
多宝此刻所作所为,换做他们,也会同样如此。
而域外一方,同样可以接受。毕竟这也意味着多宝不会去攻击他们。一个超脱者若铁了心要站在敌对一方,那便是天大的麻烦。此刻多宝宣布中立,对大梵天主而言,已是眼下能够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眼见众人无语,多宝也没有再说什么。他的身形在那道暗紫色的光芒之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于混沌深处。
眼见多宝离去,大梵天主方才开口。他望着太和天地十二位超脱者,四张面孔之上同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之中有几分讥诮。
“如今多宝置身事外,不再插手两方之争。尔等若想破灭我方世界,尽管来便是。只是——尔等可有那个胆量?”
说完,他带着域外世界众人转身,消失在混沌深处。
眼见大梵天主离开,祖龙率先开口。
“诸位,眼下双方世界交汇,已成定局。我等应该如何行事?”
众人将目光投向太清道君。
太清立于混沌之中,缓缓开口道。
“我等不管根基如何,都是以洞天之法超脱。这域外世界,对我等而言,是一次机缘。”
“只要能将其破灭,获取其本源。不管是对太和天地,还是对我等修为,皆有极大的好处。”
众人微微点头。毁灭一方天地能得到好处,此事不言自明。一方天地之中蕴含的本源之力,是开天辟地之时便已凝聚的精华。若能夺取,其好处远超任何灵丹妙药、法宝神通。
麟祖道:“可是如今多宝不参与,我等也不敢贸然进入域外。”
玉清道君闻言,微微摇头。
“没有大自在天之后,太和天地之力已强过域外。我等在混沌之中可以牵制大梵天主等,让天地各方势力入侵域外世界,一点一点蚕食其本源。等到域外本源削弱到一定程度,我等就可以进入其中。将其破灭。”
太清道君微微颔首,随即开口。
“诸位,如今天地交汇,亦是一场机缘。正如上古之时,正是各方超脱的好时机。各方弟子族人,若想超脱,需把握住这个时机。届时若可以凑齐二十四位混沌魔神,我等甚至能借此摆脱无量劫。务必要全力以赴。”
……
域外世界。
大梵天宫。
大梵天主居住于域外世界最高点。那座宫殿立于整个世界的穹顶之上,通体以琉璃铸就,四面四臂的造像遍布殿宇之间,每一尊造像皆有不同的神态,或慈悲,或威严,或沉思,或空无。穹顶之上有无数细密的光点环绕旋转,将整座宫殿笼罩在一片斑斓而庄重的光辉之中。
宫殿之下,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之中有无数世界如气泡般沉浮,有的繁盛,有的荒芜,有的正在诞生,有的即将消亡。那些世界皆是域外世界的附属,由大梵天主一念而生,一念而灭。
站在大梵天宫之中俯瞰,便如同俯瞰着一座被握在掌中的宇宙。
此刻,大梵天主与那罗延天对立于殿中。
在这方世界中,只有三相神才是主事者。其余眷属,无论辩才天女还是吉祥天女,无论摩奴还是罗摩,皆无决策之力。他们虽各有神通,各司其职,可在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之上,唯有三相神可以定夺。
大梵天主开口道:
“那罗延。如今我方天地毁灭之力被窃取,太和天地必定不会放过此次机会。他们要入侵,便让他们来。我将麾下眷属尽数归你调遣,调动一切力量,不能人太和天地得逞。”
那罗延天闻言道。
“天主。在世界之内,有无尽力量可借,我等并不惧外来之敌。可如今之势,防御有余而进攻不足。长此以往,恐怕不利。”
大梵天主微微点头。
“无妨。他们必定会先入侵我们。到时候调动一切生灵对抗,越激烈越好。即便全部死了,也无所谓。”
那罗延天目光一动。
大梵天主继续道:“刚好可以借助双方世界交战,催生毁灭之力。毁灭之神陨落之后,新的毁灭之神需从毁灭之中诞生。我便借此机会重新培育毁灭之神。等到新的毁灭之神出现,让其将整个天地破灭。届时,便可斩断与太和天地的联系。”
……
自天地交汇以来,本源碰撞,太和天地五洲四海皆受波及,生灵涂炭。即便是远在北冥之滨的北俱芦洲,也不可幸免。
北俱芦洲本就是苦寒之地,冰原万里,风雪不休。天地失序之后,此地的灾劫比其余四洲更为惨烈。地脉崩裂,地火自冰川之下喷涌而出,将方圆千里的冰原融成一片汪洋。
灵脉断流,那些依靠灵气修行的妖族如同被抽去了根基,修为停滞,有的甚至开始倒退。天穹之上,极光紊乱,时而赤红如血,时而暗绿如墨,将整片冰原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妖族伤亡惨重。
那些修为低微的妖兽在天地失序的第一波冲击之中便已死伤大半。
张钰作为北俱芦洲之主,自然不可能视若无睹。
他回到妖庭之后,便立刻着手主持各项事宜。太和殿中,一道道命令自他手中传出,通过招妖幡传遍北俱芦洲各处。白泽、飞廉、驺吾、当康四位妖神各领一方,安抚妖族,收拢伤者,将那些无家可归的妖兽迁往灵气尚未断绝的深山之中。
云鲸王等一众妖仙则负责在各地灵脉断绝之处布下阵法,维持灵气的流转,为那些低阶妖兽争取一线生机。
可这些都只是治标之策。真正要稳住北俱芦洲的根基,必须从地脉入手。
张钰自己更是化作玄龙之体,以先天至宝之力,平复各处地脉。
那百万丈的玄龙之躯横亘于北俱芦洲的天穹之上,通体玄黑色的龙鳞在混乱的极光之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自北冥海方向腾空而起,沿着北俱芦洲的地脉走向一路向北。每经过一处地脉断裂之处,他便探出龙爪,以真龙武装所化的先天至宝之力,将那股混乱的地脉之气强行镇压、梳理、归流。
龙爪所过之处,龟裂的大地重新合拢,喷涌的地火重新沉入地底,断流的灵脉重新续接。
这一幕,落在北俱芦洲的妖族眼中,便是他们的主上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片天地的根基。那些曾经对张钰心存观望甚至暗怀不满的妖神妖圣,此刻望着那道横亘天穹的玄龙之躯,心中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这一日,张钰正以神通镇压北俱芦洲最北端的一处地脉。
那处地脉位于永冻寒渊的边缘,是北俱芦洲地脉的源头之一。天地交汇的冲击将此地的地脉震得支离破碎,地底深处的寒髓与地火同时喷涌而出,将方圆千里化为一片冰火交织的绝地。张钰以玄龙之身盘踞于天穹之上,龙爪探入大地深处,将那片冰火绝地一层一层地抚平。
正在此时,一道灵光自南方天际激射而至,落在他龙首之前,化作一道传音。
“师弟,速回金鳌岛。有要事相商。”
是无当的声音。那声音之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沉重。
张钰心中一动。他自与无当相识以来,极少听到她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他不再迟疑,将最后一道地脉之气镇压完毕,随即龙躯一盘,化作一道玄黑色的流光,向着金鳌岛的方向破空而去。
……
碧游宫中,气氛凝重。
张钰踏进宫门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那股压在殿中的沉闷。无当圣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容清冷如常,可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有一种极淡的波澜正在缓缓流转。
金箍仙马遂立于左侧,指尖那一枚金箍缓缓旋转,却比平日慢了几分。夔牛立于右侧,独角之上隐有雷光跳动,却收敛得极淡。长陵持戮仙剑立于人群前方,面色平静,可那平静之下亦有暗流。
更让张钰心中一沉的是,殿中还多了一位老夫人。
那老夫人端坐于客位之上,面容苍老而平静,周身灵光收敛得极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她的身形瘦削,脊背微弯,一双手枯瘦如柴,静静地放在膝上。可那双眼睛却极为清明。
石夫人。
张钰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心中猛然一沉。他比谁都清楚石夫人的状况。
昔日石夫人的福地破碎,真灵溃散,本该陨落。是上清道君以先天灵宝安魂定神琉强行聚拢其散落于天地之间的真灵碎片,方才保住她一线生机。可那安魂定神琉虽能聚拢真灵,却无法修复她破碎的福地。福地一碎,便如树根断绝,任凭枝叶如何茂盛,终究会慢慢枯萎。
数万年残喘之下,她的本源生机一直在无声流逝。即便无人动手,也会随着岁月推移慢慢走向消亡。
张钰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拜见石师姐。”
他的声音之中带着一种极为罕见的郑重与感激。对于石夫人,他是真心实意地敬重。两次元辰炼神,若非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相助,他早已在元神分化的凶险之中迷失自我。更不必说震天箭。若非那支箭,他根本无法杀死拥有七窍玲珑心的商汤。
石夫人看见张钰,那双清明的眼眸之中掠过一丝极为欣慰的光芒。
“好。”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温厚与平静。
“当年见到你时,我便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果不其然。这短短千余年,你便走到了今日这般地步。因你之故,截教复兴至此,我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张钰听闻此言,心中却没有半分高兴。他望着石夫人那张苍老而平静的面容,望着她那双清明的眼睛,一股不好的意味涌上心头。
眼看张钰神色有异,无当开口了。
“如今归墟封印破裂。归墟已经消失了。昔日用来组成封印的仙人本源,解放了。”
她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张钰面上。
“是时候,让昔日的弟子回归了。”
张钰一瞬间便猜到了什么。他的目光猛然转向石夫人,又转向无当,声音之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急切。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微微上前一步,语气比方才快了几分。
“我和后土有旧。她执掌轮回,未必没有其他办法。”
不等无当开口,石夫人便已轻轻摇了摇头。她看着张钰,那双清明的眼眸之中有一种看透了生死的平静。
“张钰。”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
“你如今身为六御,不要轻易欠下他人因果。”
她微微一顿,目光从张钰身上移开,落在碧游宫正殿之中那尊上清道君的雕像之上。
“而且我截教中人,向来不喜欢求人。”
“再者说,我这条命,早就时日无多了。”
张钰还想说什么,可石夫人已经转过头来,看着他,目光之中有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期许,也一种将行之人对世间最后的留恋。
“这是我的使命。”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为笃定。
“不必再说什么了。”
张钰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看着石夫人缓缓站起身来,那具瘦削的身形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显得极为单薄。她一步一步地走向碧游宫正殿,走向那尊上清道君的雕像。
她走到雕像之前,缓缓跪下。那双枯瘦的手撑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之上,额头轻轻触碰地面,磕了一个头。
“弟子石玑,拜别师尊。”
先天灵宝,安魂定神琉,自她体内缓缓飞出。
那枚灵琉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青碧之色,琉身之上流转着温润而古老的光芒。它是天地初开时一缕安魂之气所化,经万古凝聚而成。内蕴三魂七魄之象,凡魂魄入此琉者,皆得安息归位。石夫人上古之时福地破碎,本该陨落。是上清道君以此琉替她聚拢真灵神魂,强行续命至今。可此刻,那枚灵琉离体而出,便意味着那最后一点维系着她残存本源的根基,断了。
石夫人的身形在那灵琉离体的瞬间开始消散。那具瘦削的身形如同一幅被水浸透的画像,从边缘向中心,一层一层地褪色、模糊、消融。
她最后说了一句话。
“替我向诸位师兄弟问好。”
然后,她便消散了。没有灵光冲天,没有异象漫天,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排场。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消散了,如同一缕青烟散入虚空,如同一片落叶融入大地。她消失得那般彻底,仿佛她从未存在过一般。
大殿之中,只留下一块玉石本体。那是石夫人的本体,一块青碧色的玉石,灵气不弱,可里面真灵已散。即便重新孕育,也不是石夫人了。
一时之间,碧游宫中沉默无声。长陵的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夔牛低垂着独角,沉默不语。马遂指尖的金箍停止了旋转。
还是无当先开了口。
她走到张钰面前,将那枚安魂定神琉自虚空之中取下,递向他。那枚灵琉在她掌中微微旋转,青碧色的光芒映照着无当那张清冷的面容。
“你有驾驭先天灵宝之能。这东西,还要你来用。”
她微微一顿,目光之中有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正在流转。
“不要辜负了她的期望。用这东西,将我教门人弟子的元神,召回来吧。”
张钰接过安魂定神琉。
那枚灵琉入手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极为温润而古老的力量自琉身之中涌入他的掌心。他低头看着掌中那枚灵琉,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心中默念。装备。
装备栏中,一道灵光浮现。
【装备:安魂定神琉(先天灵宝)】
此琉乃天地初开时一缕安魂之气所化,经万古凝聚而成。内蕴三魂七魄之象,凡魂魄入此琉者,皆得安息归位。内蕴二十六道先天禁制,位列中品先天灵宝。
【唯一被动·魂依魄合】:以琉为鼎,以魂为药,以魄为引。将三魂——胎光、爽灵、幽精各安其位,七魄——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各锁其关。三魂定则心神稳,外邪不可撼,心魔不可侵;七魄锁则肉身固,生机不灭,纵受致命重伤亦可凭七魄之力强撑不死。
【唯一主动·真我如一】:引动安魂定魂之力,将散落于各处的元神碎片逐一牵引归位,重新汇聚成形。无论元神碎成几片、散落何方,只要真灵尚存,便可重归为一。且归位之后,真我本识如初,不迷不惑。
【唯一主动·魂兮归来】:二十六道禁制齐鸣,安魂定神琉化为一声跨越生死、穿透轮回的呼唤。此声一出,万灵皆闻——凡被此声唤及之魂,只要天地间尚存一丝与持琉者相关的因果、气息、真灵痕迹,皆会不由自主地回应此声,循声而来。散落于万古虚空中的真灵碎片逐一归位,三魂七魄自行复位。
这便是先天灵宝,安魂定神琉。第一个神通,便是夫人在福地破碎、真灵溃散之后还可以活下来的原因。
第二个神通,真我如一,便是帮助张钰修炼元辰炼神术、分化亿万元神的神通。
而如今,张钰就要用这第三个了。
他左手握着安魂定神琉,右手翻开那卷《上清仙箓》。那卷仙箓之中,记录着截教弟子的名字。密密麻麻,数以万计。有的名字暗淡无光,意味着那人已经彻底陨落。可还有相当一部分名字依旧泛着微光,如同暗夜之中的点点星火。那些便是在革天之战后,本源真灵尚存、被收入归墟封印之中的截教弟子。
张钰将灵力注入安魂定神琉,二十六道禁制同时激活。那枚灵琉在他掌心之中猛然绽放出璀璨的青碧色光芒,那光芒如同一轮初升的明月,将整座碧游宫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张钰望向天地之中,缓缓开口。
“诸位师兄师姐——”
“魂兮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