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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光转瞬即逝,春日的暖意愈发浓郁,枝头新叶早已长得繁茂葱郁,微风拂过,便漾起满院温柔的绿意。

清晨蓝忘机出门处理公务前,反复细细叮嘱过他,让司机务必稳妥接送,傍晚会准时抽身来接他回家。魏无羡乖乖应着,目送那人乘车离去,心里早已悄悄盼好了今日的行程。

午后日头和煦,不燥不烈,微风轻柔。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临街一栋雅致的纯白小楼前,这里是魏无羡专属的画室工作室,闹中取静,藏在满城春色里,格外清幽。

车门打开,魏无羡一身宽松的白色休闲卫衣,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眉眼松弛又自在。他抬脚落地,温润的日光落在肩头,衬得本就被养得愈发白皙细腻的肌肤愈发通透。身后,一身整洁黑衣的温宁紧随其后,身姿恭谨,寸步不离。

两人并肩踏入工作室大门,室内安安静静,没有半分喧嚣。

画室里的员工皆是跟着多年的老人,早就熟识温宁,也认得这位极少露面的幕后老板。见魏无羡进来,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轻声问好,语气里满是恭敬。

“魏先生。”

魏无羡浅浅笑着点头回应,眼底带着几分随性的慵懒,没有半分架子。

这间画室于他而言,是年少时最肆意的天地。

从前年少无忧,他天性鲜活跳脱,对世间万事万物都怀揣着浓烈的好奇,琴棋书画、手工雕琢、山水写生,但凡感兴趣的,总要缠着家人学着尝试。父亲魏长泽性情开明温柔,母亲云纾芜更是万般疼宠独子,从不会拘束他的喜好,任由他肆意打闹、随心学艺,纵容他把年少时光过得热烈又鲜活。

那时的他涉猎极广,样样都学着摸索,却大多只是浅尝辄止。后来遭遇变故,一场大病剥离了他过往所有记忆,从前学过的技艺、懂过的道理、熟悉的人事,十有八九都变得生疏模糊,许多曾经得心应手的东西,如今再触碰,只剩全然的陌生。

唯独画画,是刻在骨血里从未褪色的本能。

哪怕遗忘了过往种种,哪怕时隔多年未曾提笔,只要握住画笔,心中便自有山河,落笔依旧精准灵动,分毫不见生涩。

他笔下的画,从不是刻意迎合市场的流水线作品。灵气肆意的山水图、鲜活烂漫的人间烟火画,屡屡被匿名送上高端拍卖会,每次登场都会被争相争抢,拍出极高的价格;还有许多规整精巧、构思绝妙的房屋构建图纸,尽数留给了魏长泽,成了父亲产业设计里最珍贵的底稿。

只是这么多年,他心性浮沉,鲜少再来这间画室。工作室的大小事务、运营打理、对接事宜,从头到尾都是温宁一手操劳负责,他向来只管随心作画,从不过问琐事。

穿过整洁的工作区,魏无羡径直走向最深处那间专属独立画室。推门而入的瞬间,满眼柔光扑面而来。

正如蓝忘机所言,这里早已被精心布置妥当。超大的落地玻璃窗正对整片春日景致,通透干净的玻璃滤去刺眼的强光,只留温柔柔光铺满整间屋子。窗边摆着宽大的实木画架,一旁安置着柔软的米白色贵妃榻,榻边摆着小几与清茶,角落绿植葱郁,处处都是贴心细致的安排,每一处细节,都是蓝忘机悄悄备好的温柔。

魏无羡走到画架前,看着早已备好的颜料、画笔与空白画布,指尖轻轻拂过微凉的画布纹理。

他静静伫立片刻,脑海里零星闪过年少时提笔写生的碎片光影,模糊又温柔。随后他抬手拿起画笔,蘸取柔和的颜料,缓缓落笔。

笔尖在画布上游走的瞬间,所有的浮躁尽数沉淀。他画窗外抽芽的春树,画檐下拂过的清风,画揉碎在天地间的春日暖阳。落笔流畅自如,线条灵动肆意,色彩搭配恰到好处,无需刻意构思,一切随心而动。

温宁安静地站在画室门口,不进不扰,只默默守着,看着自家公子专注作画的模样,眼底满是温和。这么多年,唯有画画这件事,从未让公子褪色,无论历经多少困顿波折,他落笔时的纯粹灵气,始终一如从前。

只是今日的魏无羡终究休养许久,身子尚未完全养得硬朗,耐性远不如从前。

不过画完半幅春景,握着画笔的指尖便微微发酸,肩颈也泛起淡淡的倦意。他停下动作,垂眸看着画布上初具雏形的景致,轻轻吁了口气。

兴致来得快,散得也快。

沉寂安稳的画室太过安静,少了几分热闹,终究不如自在肆意的人间烟火合他心意。

魏无羡随手将画笔搁在瓷碟旁,微微伸了个懒腰,眉眼间的专注尽数褪去,变回了慵懒鲜活的模样。

“不画了,我们走。”

他随手理了理衣角,转身便往外走,干脆利落,半点不留留恋。

温宁早已习惯他这般随性的性子,闻言立刻跟上:“公子,我们现在回云深别墅吗?”

魏无羡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难得今日独自出门,没有蓝忘机跟在身边细致管束,不用处处顾忌忌口、顾忌劳累,不用乖乖恪守静养的规矩。好不容易挣脱了家里安稳沉闷的氛围,他哪里舍得这么早回去。

春日正好,天光尚早,正是闲逛解馋的好时候。

“不回。”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轻快,“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先去个地方。”

— —

暮春的听雨轩,青砖黛瓦,流水潺潺,自带一番清雅意境。

这里的点心小食、特色私房菜样样地道美味,却大多偏甜偏糯,或是重油重鲜,皆是蓝忘机平日里明令禁止他多吃的东西。

蓝忘机素来细致谨慎,记着他底子偏弱,生怕这些繁杂口味、生冷甜腻的吃食伤他脾胃,平日里管得极严,最多只让他浅尝一口解馋,从不许他多吃半分。

今日无人管束,魏无羡彻底松开了心底的拘谨,进门便熟门熟路地点了满满一桌吃食。

软糯拉丝的桂花糖糕、外酥里嫩的炸春卷、清甜软糯的酒酿圆子、鲜香入味的酥炸小河虾、冰凉解暑的杏仁酪,还有几样他惦记了许久、蓝忘机总不让他多吃的特色小食,每一样都只点了一份,不多不少,刚好解馋。

满满一桌精致吃食摆满木桌,香气袅袅,诱人至极。

温宁站在一旁,看着满满一桌偏甜偏油的食物,顿时有些无奈,连忙轻声规劝:“少爷,这些吃食大多油腻甜腻,您身子刚好没多久,脾胃还弱,不宜吃太多,浅尝几口就好,不然容易积食腹痛。”

他语气诚恳,满心担忧,全然是记着温情的叮嘱,生怕魏无羡贪嘴吃坏了肚子。

魏无羡正盯着眼前的糖糕眼馋,闻言回头看向一脸认真的温宁,眼底笑意狡黠。他也不反驳,随手捏起一块温热的桂花糖糕,趁温宁开口的瞬间,精准地塞进了他嘴里。

软糯香甜的糕体瞬间填满口腔,清甜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

温宁一怔,下意识闭上嘴,无奈地咀嚼起来,规劝的话语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尝尝,很好吃的。”魏无羡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得逞的俏皮,“难得出来放松,别这么拘谨嘛,我就吃一点点,每样只尝一口,肯定不会吃坏肚子的,放心啦。”

说罢,他便自顾自坐下,拿起小勺慢悠悠品尝起来。

春日的暖风穿过雕花窗棂,拂进雅致的包厢,带着巷子里淡淡的草木清香。窗外流水潺潺,偶尔有清风拂过檐下风铃,叮咚轻响,温柔悦耳。

魏无羡吃得慢条斯理,每一样吃食都细细品尝,甜而不腻的糕点、鲜香酥脆的小食,每一口都是平日里难得尝到的滋味,自在又舒心。

他一边吃着,一边心里默默盘算。

确实好吃,难怪自己一直念念不忘。

只是吃着吃着,心底便下意识浮现出蓝忘机的身影。

若是往常,这般好吃的东西,那人一定会耐心陪着他,会替他挑去多余的油脂,会帮他吹凉温热的吃食,会看着他小口解馋,眼神温柔又纵容,哪怕不许他多吃,也会陪着他坐许久,陪他看窗外流水春风。

魏无羡咬着甜甜的酒酿圆子,眼底漫上柔软的笑意,心里悄悄暗道:下次不偷偷一个人来吃了。

下次要带着蓝湛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