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洋指尖轻叩桌面,发出清脆声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弧度,目光直直刺向蓝曦臣:“泽芜君,这事跟你们姑苏蓝氏可脱不了关系。”
蓝曦臣神色微凝,温雅面容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仍维持着镇定:“薛公子,此话怎讲?”
“啧,”薛洋嗤笑一声,眼底浮起嘲弄,“我没想到一表人才的含光君,竟也有失控的时候。你们知不知道,百凤山,魏无羡消失的那两天,去了哪里?”
满堂寂静,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静室方向。
薛洋慢悠悠晃着茶盏,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针:“呵,他跟蓝忘机翻云覆雨,结果呢?蓝忘机睡完就走了,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薛公子!”蓝曦臣骤然沉声,玉指扣紧桌面,指节泛白,“话不能乱说。”
“闭嘴。”薛洋连眼皮都没抬,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戾气,“不要打断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座神色各异的修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世家宗主,难道连这点常识都没有?一个坤泽被标记之后,正是最虚弱的时候,身边没人守着,最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
“金光善就是在那个时候找到他的。”薛洋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本来他兽性大发,准备直接办了魏无羡。结果呢?魏无羡硬生生给他下了主仆契约,逼得他不得不听命行事。”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江澄猛地攥紧紫电,指节咯咯作响。
薛洋却像是没看见,继续说道:“魏无羡本来想杀了他的。可金光善拿江宗主和江姑娘的性命威胁他,他这才不得已嫁入金氏。”
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越过众人,望向静室紧闭的门扉,声音里忽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们口口声声说魏无羡是邪魔外道,可谁又问过他,那两天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的时候,在想什么?”
满堂死寂。
蓝曦臣缓缓松开扣紧桌面的手指,指尖微微发颤,温润面容上血色尽褪。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薛洋将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前厅里格外清晰。他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故事才刚刚开始,诸位别急。”
薛洋慢条斯理地又抿了一口茶,将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江澄那张铁青的脸上。
“江宗主,这段往事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薛洋嘴角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语气却像是在聊家常,“金光善回去跟你们说了之后,魏无羡不顾你们的劝阻,执意要嫁入金氏。你气得跟他大吵了一架,还狠狠推了他一把。从那以后,你们俩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后来,魏无羡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任谁来敲门都不开。”
江澄瞳孔骤缩,呼吸猛地一滞,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当年莲花坞内那场激烈的争执,以及那扇紧闭了数日的房门。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薛洋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愈发轻佻:“半个月后,他穿着嫁衣进了金麟台。可仅仅一个月后,他就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身陷地牢了。”
堂内死寂一片,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金光善知道他怀孕后,可是气得不轻呢。”薛洋啧啧两声,满脸嘲弄,“他觉得自己堂堂金氏家主,竟然娶了个被人用过的‘二手货’。当天晚上,他兽性大发,准备直接强要魏无羡。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主仆契约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狠。那场面,啧,你们是没看见——魏无羡被铁链死死锁在墙上,而金光善像条狗一样在他脚边满地打滚、哀嚎求饶,真是滑稽极了。”
“你闭嘴!”江澄终于忍无可忍,猛地拔出三毒剑,双眼赤红地朝薛洋扑去。
“江宗主,坐下!”聂明玦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回原位。
薛洋连躲都没躲,只是冷冷地看着江澄,嗤笑道:“怎么,心疼了?你们口口声声说他是邪魔外道,可谁又知道他当时有多绝望?魏无羡大概这辈子都要恨死蓝忘机了。他一个坤泽,被标记后正是最需要伴侣信香安抚的时候,蓝忘机却不在。没有信香滋养,胎象根本不稳,直接流产了。”
薛洋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金光善自然不会好心给他请大夫,就任由他在地牢里耗着,疼得死去活来。魏无羡当时差点就没命了。不过还好有我,我给他喂了点药,他这人命硬,总算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下了这道共生血契,让我帮他。”薛洋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金光善想要他的血,想要榨干他的灵力。魏无羡让我将金光善的计划全部告诉他。他说,哪怕他死了,只要这具身体还在,那些凶尸就绝不会听命于旁人。”
说到这,薛洋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射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语气陡然变得阴狠:“本来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他用半条命毁了阴虎符,自己又马上死了,他都准备跟你们再也不见了,谁知道你们那位苏宗主手太闲,非要破了乱葬岗的结界,还像条疯狗一样非要捉拿魏无羡。呵,这不,就把你们这群人全招来了。”
满堂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煞白的秣陵苏氏宗主苏涉。
苏涉浑身一颤,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薛洋看着他,笑得像个得逞的恶鬼:“苏宗主,你倒是说说,你破那结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害死魏无羡?”
苏涉身形剧震,攥紧了腰间佩剑,额间冷汗涔涔,强撑着厉声呵斥:“薛洋!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破开乱葬岗结界,只为擒拿邪魔,何来害人之说!”
他声音发颤,底气却全然不足,周遭修士看他的目光已然充满了猜忌与鄙夷,如同细密的针芒,密密麻麻扎在他身上。
薛洋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阴冷又戏谑,在喧嚣骤停的前厅里格外刺耳。他支着下巴,斜睨着色厉内荏的苏涉,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我血口喷人?”
他抬眼扫过满堂之人,眸光冷冽通透,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我说的对不对,你们大可派人去细细查证。我今日站在这里,从来都只负责讲故事,从不负责替你们求证真相。”
话音落下,前厅再次陷入死寂,先前因苏涉破界而起的哗然,尽数化作了沉沉的凝滞。
蓝曦臣指尖依旧残留着细微的震颤,温润的眉眼间覆满了沉郁,他敛了翻涌的心绪,看向悠然自若的薛洋,声音低沉沙哑:“薛公子,依你所言,魏公子这整整一年,都在昏睡之中?”
“不然呢?”薛洋挑眉,语气里满是讥讽,唇角扯出刻薄的弧度,“难道等着你们这群眼盲心瞎的草包,闯进金家去救他?”
他前倾身子,手肘撑在桌沿,目光扫过蓝曦臣、江澄、一众世家宗主,字字诛心:“我好心说句实话吧。等魏无羡哪天从昏睡里醒过来,你们所有人,去他床头老老实实磕两个头认错,他或许还不会那么计较过往恩怨。”
顿了顿,他歪头轻笑,眼底淬着恶意的寒光:“哦不对,我说错了。磕头认错,他或许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
“你说什么?!”
江澄猛地挣脱聂明玦的桎梏,周身戾气暴涨,三毒剑剑身嗡鸣震颤,紫电在腕间滋滋作响,紫色电光跳跃游走,将他铁青暴怒的面容映得愈发狰狞。他死死盯着薛洋,胸腔剧烈起伏,怒意在心底翻江倒海。
薛洋丝毫不惧他的威压,反而迎着江澄的戾气,语气轻佻至极:“怎么,江晚吟,我说错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厅堂中央,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穿透满室沉寂:“当年射日之征,是谁挡在百家身前,以鬼道之力抗衡温氏铁骑?是魏无羡!你们个个身居宗门高位,享受着他拼来的太平,转头就翻脸给他扣上邪魔歪道的污名!”
“再说金氏,”薛洋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金家是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射日之征出力最少,战后瓜分利益、恢复势力倒是最快。金光善那老东西心里盘算着什么,觊觎魏无羡的血脉与鬼道之力,在场之人,谁不是心知肚明?”
他直指众人,语气狠厉:“若非魏无羡当初以身入局,牵制金氏野心,就凭你们一年前各自猜忌、战力涣散的德行,早就被羽翼渐丰的金家逐个吞并、彻底覆灭了!”
“你——!”
江澄怒极攻心,腕间紫电骤然破空甩出,紫色电鞭带着凌厉劲风直逼薛洋面门,电光滋滋作响,杀意凛然。
薛洋身形轻巧侧身避开,发丝被劲风扫动,他望着怒火攻心的江澄,嘴角勾起挑衅的笑:“怎么?被我说中痛处,就要杀我灭口?江宗主这迁怒伤人的本事,倒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薛公子此言未尽。”
蓝曦臣抬手拦下欲再度出手的江澄,眸光沉静地看向薛洋,拆解了剑拔弩张的局势,“你既有心道出过往,应当还有隐情未曾说完。”
薛洋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转而将目光投向端坐上位、面色沉冷的聂明玦,语气忽然带了几分玩味:“聂宗主,不妨猜猜,一年前悄悄送到不净世的那份刀灵手稿,是谁人所写?”
聂明玦眸光骤然一凝,厚重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他双拳搭在扶手上,指节泛白,沉声开口:“魏公子。”
“哟,看来你也知道。”薛洋打了个响指。
聂明玦没有再接话,眼底却翻涌着复杂心绪。那份针对性破解清河聂氏刀灵反噬的手稿,一年前凭空出现在不净世藏书阁,笔法诡谲精妙,直指聂家世代无解的症结。他起初无从溯源,直至某日聂怀桑翻览手稿时,一眼认出那是少年时与他们一同修习的魏无羡的笔迹——笔锋桀骜,转折处独有的留白习惯,分毫未差。
这件事,聂氏兄弟从未对外提及。
薛洋将众人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好了,前尘旧怨、隐秘真相,我的故事到此就讲完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吗?蓝宗主?”
蓝曦臣沉默片刻,压下心底翻涌的五味杂陈,缓缓颔首:“可以。”
“行。”
薛洋转身,背对着满厅心思各异的正道修士,脚步散漫地走向前厅大门,背影带着肆无忌惮的张狂。
他走到门槛处,侧过半边脸,余光扫过身后剑拔弩张、猜忌暗生的众人,轻笑出声,声音轻飘飘传入厅内:
“那你们便继续狗咬狗,慢慢清算这笔烂账吧。”
话音落,他抬步踏出大门,身影转瞬消失在廊外的阴影之中,只留下满室哗然、满心愧疚与无处消解的恩怨,盘踞在寂静的厅堂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