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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如蓝忘机所言,不过短短数日,襁褓中的小清遥便彻底长开了。

初生时那一身皱巴巴的软皮渐渐舒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细腻白皙、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原本微微浮肿的眼廓彻底褪去青涩,一双眼睫生得浓密纤长,静静垂落时,像覆了两片柔软的蝶羽。眉眼轮廓渐渐清晰,糅合了蓝忘机的清隽端正,又带着几分魏无羡的灵动秀气,小小一团卧在襁褓里,粉雕玉琢,乖巧得不像话。

自打孩子长开变好看,魏无羡便彻底栽了进去,日日抱着舍不得撒手,简直爱不释手。

晨起第一眼要看看清遥,午后晒太阳要抱着清遥,小憩也要将小家伙拢在枕边,指尖时时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粉嫩的脸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好可爱……我们清遥也太可爱了吧……”

他总爱低头贴着婴孩软糯的小脸,一遍一遍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宠溺。看着小家伙闭着眼安稳酣睡,小鼻子轻轻翕动,偶尔无意识地抿一抿粉嫩的小嘴,或是蜷起细细小小的指尖,魏无羡的心就软得一塌糊涂,只觉得这是世间最珍贵、最讨喜的小宝贝,万般风景,都不及怀中孩童半分可爱。

只是他产后身子终究虚弱,气血尚未完全复原,抱久了手臂容易发酸,腰腹也会隐隐泛起倦意。

魏无羡又舍不得放手……

蓝忘机每每见他抱着孩子不肯放下,眉眼间染上浅浅疲惫,轻声安抚着将孩子从他怀中接过。

“我来抱,你歇息。”

他动作轻柔稳妥,小心翼翼揽过襁褓,力道分寸恰到好处,既护着熟睡的孩儿,又不会扯到魏无羡的身子。余下哄睡、拍嗝、换衣、擦拭的琐碎事宜,蓝忘机尽数默默接手,打理得面面俱到,从不让魏无羡多费半分心力。

魏无羡拗不过他,也知晓蓝忘机是心疼他,便乖乖听话静养。

往后的月子时日,便过得格外闲适安稳。

三餐皆是蓝忘机亲自叮嘱膳房熬制的滋补膳食,温润清淡、营养适口,每一道都细细贴合他产后的体质,不燥不腻,最是养人。白日里无事便懒懒卧着休憩,困了便睡,醒了便看看孩子、晒晒太阳,无需操劳琐事,无需忧心外物。

这般吃了睡、睡了吃的安稳日子过下来,他产前褪去的圆润尽数养了回来。原本清瘦单薄的脸颊添了软软的肉感,气色愈发红润透亮,眉眼舒展,鲜活明媚,彻底褪去了生产时的苍白虚弱,恢复了往日灵动鲜活的模样,甚至比从前更显温润柔和。

整整一月,足不出户,静心休养。

待月子完满那日,春日早已深浓,山河春暖,万物繁盛。

魏无羡换了一身宽松清爽的月白长衫,拢好衣襟,缓步踏出静室门槛。

这是他产后第一次走出房门。

甫一出门,温柔和煦的春风便扑面而来,轻柔拂过眉眼,裹挟着清甜的草木花香,吹散了一室月余的药香与静谧,清爽又治愈。

抬眸望去,满院盛景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庭院角落,蓝忘机不知何时栽种的一片芍药,恰逢花期,开得轰轰烈烈、烂漫至极。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丰润,粉白、浅红、嫩紫的花朵缀满枝头,团团簇簇,迎风摇曳,灼灼芳华,铺满整座庭院。碧绿枝叶衬着烂漫繁花,暖阳倾泻而下,落得满庭芬芳,光影斑驳,温柔动人。

院中那群温顺的兔子也早已长大不少,雪白蓬松的绒毛被暖阳晒得暖融融的,三三两两散落庭院,有的低头啃食青草,有的蜷在花荫下打盹,有的蹦蹦跳跳穿梭在芍药花丛之间,灵动又可爱,为静谧的云深庭院添尽了鲜活烟火气。

暖风徐徐,岁岁温柔。

魏无羡立在廊下,静静望着满庭春色。微风拂过,撩动他额前、鬓边的细碎黑发,缕缕发丝轻轻飞扬,扫过白皙温润的脸颊,衬得他眉眼愈发柔和明媚。经过一月静养,他周身的玫瑰味信香温顺清甜,与山间清风花香相融,温柔又安稳。

院外春光正好,院内岁月安然。

他静静伫立片刻,目光不由自主转向敞开的静室门窗。

窗棂半开,暖意流通,屋内光影温柔静谧。

蓝忘机正坐在榻边的软凳上,身姿端雅挺拔,褪去了所有世俗繁杂,满心满眼皆是怀中幼子。他垂着眸,眉眼温柔得近乎缱绻,浓密的睫羽垂落,遮住眼底细碎柔光,修长干净的指尖轻轻拍抚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动作轻缓、虔诚又温柔。

方才还偶尔哼唧两声的小清遥,此刻已然在父亲安稳的拍打与醇厚檀香的包裹下,渐渐阖上双眼,呼吸匀稳绵长,软软地窝在蓝忘机怀中,彻底沉入酣甜的睡梦。

一室静谧,一父一子,温柔相守。

魏无羡静静倚在廊柱边,望着屋内这一幕安稳温柔的景象,眼底缓缓漾开一层极暖极软的笑意,眉眼弯弯,盛满了细碎星光与满心安稳。

— —

暮春将尽,初夏风柔,恰逢小清遥满月之日。

蓝氏向来不喜铺张奢靡,加之魏无羡产后身子虽好了,但蓝忘机不愿让他过多劳累,故而这场满月宴办得极简极淡,并未广发请柬大摆筵席。

受邀前来的,皆是最亲最近的几人。

蓝曦臣携了雅致贵重的满月礼;蓝启仁卸下一身课业琐事,难得闲适,眉眼带着温和笑意,特意来瞧望族中新生稚子;江厌离与金子轩早早携礼上山,带来满满几碟魏无羡爱吃的云梦点心,温柔絮谈家常;江澄依旧是嘴硬心软,提着满满一筐孩童用的细软物件、安神配饰,神色淡淡,眼底却藏着真切的欢喜。

寥寥数人,围坐小宴,无宾客喧闹,无礼法拘束。

席间笑语温软,闲谈细碎,皆是祝福与关切。众人轮流抱一抱软糯乖巧的小清遥,夸他眉眼清俊、性子温顺,赞魏无羡休养得宜、气色极佳,氛围松弛又温暖,半点没有盛大宴席的疲惫繁琐。

不过短短数个时辰,小宴便安然散去。

几人纷纷告辞下山,云深不知处重归往日的静谧安宁。

这场简简单单的满月宴,让魏无羡过得格外轻松惬意,全然没有半分劳累之感。不必应酬,不必拘谨,身边皆是至亲至友,句句温情,字字真心,心底妥帖又安稳。

只是无人知晓,这份岁月静好、松弛无忧的背后,尽数是蓝忘机默默的操劳与周全。

自清遥降生以来,这一个月的日夜辛劳,几乎尽数落在了蓝忘机一人身上。

新生稚子作息全然没有规律可言,昼夜颠倒,随性随性,全然凭自己心意。白日里多半安稳酣眠,乖巧软糯,惹人疼爱,可一到夜深人静,正是人最困倦贪眠之时,小清遥却常常骤然惊醒,细细软软的啼哭声响彻静室,清亮细碎,打破深夜安宁。

或是腹中饥饿,或是睡梦惊悸,或是单纯不耐长夜静谧,小小婴孩一旦醒来,便会哼唧哭闹不止。

每一次,蓝忘机皆是即刻清醒。

无论夜半几更,无论前片刻是否浅浅休憩,只要怀中枕着的孩儿一动、一哼、一哭,他便会瞬间睁眼,清醒得没有半分滞涩。

夜里喂奶、热牛乳、拍嗝、哄睡、换襁褓、抚惊安神,所有琐碎熬人的琐事,他尽数包揽,做得细致周全,从无半分怨言。

其实最开始,夜里清遥饿醒哭闹,魏无羡每每都会跟着惊醒,强撑着睡意想要起身喂奶。他本就是坤泽,生来自带哺育的温柔本能,看着孩儿啼哭,心底柔软又心疼,总想亲自照料。

可蓝忘机次次都温柔按住他,轻轻将他拢回暖被之中,低声细语安抚。

“你睡,我来即可。”

“夜里寒凉,无需起身,别累着自己。”

他语气温柔,态度却格外坚定,不容置喙。

魏无羡几番拗不过他,次次被他温柔按回枕上,被暖意与檀香稳稳裹着,困意翻涌,往往还没等心疼完毕,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起初那几日,小清遥格外黏魏无羡。

许是血脉相连的天性,许是贪恋魏无羡清甜温柔的玫瑰信香,小家伙夜里饿醒哭闹时,格外执拗。蓝忘机温温的牛乳递到唇边,他偏偏别过小脸,紧闭小嘴,死活不肯吞咽,细声细气地啼哭,小小的身子轻轻挣动,分明是执拗地想要娘亲投喂。

稚嫩的小心思格外直白,认准了娘亲的温柔暖意,便不肯轻易妥协。

每每如此,蓝忘机不急躁,也不强迫。

他就这般深夜抱着小小的孩儿,起身踱步于静室之中,宽大温暖的手掌轻轻托着细软的小身子,另一只手慢悠悠、轻轻缓地拍着他的后背。醇厚温柔的檀香信香丝丝缕缕溢出,温柔包裹着哭闹的稚子,一遍遍低声轻哄,嗓音低柔绵长,温柔又耐心。

“清遥乖,夜深了,莫闹。”

他抱着孩子在灯下缓缓踱步,一圈又一圈,动作轻柔稳妥,任凭小家伙细细哭闹、小小挣扎,始终温柔迁就,耐心安抚。

孩童懵懂,却最是会感知人心。

日复一日,夜夜如是。

小清遥夜夜醒来,所见所感,皆是父亲温柔的怀抱、安稳的檀香、耐心的哄慰与温热的牛乳。渐渐的,他慢慢习惯了夜半醒来,唯有父亲相伴的温柔。

知晓夜里娘亲需要安睡,不会起身,慢慢便褪去了执拗的哭闹。

从一开始的抗拒啼哭、倔强不食,到后来渐渐乖乖张口,小口小口吞咽温热牛乳,吃完之后乖乖任由蓝忘机拍嗝哄慰,温顺伏在父亲肩头,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慢慢重入梦乡。

这个过程无声无息,悄然改变。

静室长夜,岁岁往复。

这一切细碎的磨合、深夜的操劳、耐心的哄慰,魏无羡大多一无所知。

他偶尔会在孩儿初醒啼哭的瞬间浅浅惊醒,意识朦胧间,能感受到身侧之人轻轻起身的动静,能闻到一室温柔散开的檀香味,能听见极轻极缓的踱步声、低柔的哄语声。

可睡意浓重,往往只是微微睁一下眼,朦胧瞥见蓝忘机温柔抱孩的侧影,心底微微一暖,还来不及细想,困意便再次席卷而来,转眼便沉沉坠入梦乡,一夜安稳无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