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里的静室,褪去了白日周岁宴的热闹喧嚣,彻底沉入静谧幽深的夜色。
只是这一室寂静,却半点不安宁。
这一夜,是魏无羡久违体会到的、属于蓝忘机的滚烫与疯狂。
没有半分平日的温柔克制,带着乾元最深沉的执念与醋意,缱绻又霸道,温柔却强势。满室清醇绵长的檀香层层密密笼罩下来,厚重炙热,将清甜的玫瑰信息素牢牢包裹、相融、禁锢,寸寸缠绵,无休无止。
魏无羡素来软不过他,加上他自己也挺想的,也就顺着他。
可他没想到最后能疯狂成这样。
一整夜被这人万般缱绻、细细描摹、牢牢拥占,连呼吸都被彼此气息填满。
他从起初的撒娇躲闪,到后来彻底脱力,浑身发软,任由对方予取予求,沉沦在满室温情与深爱里。
天光未亮,他便彻底撑不住,昏沉沉睡了过去。
周身肌肤遍布浅浅密密的红痕,是一夜情深留下的温柔印记,从颈间锁骨,绵延至肩背腰肢,尤其腿间,痕迹浅浅错落,处处都是独属于蓝忘机的烙印,清清楚楚,无可替代。
第二日的云深不知处,莫名降了一场无形的“低温”。
前厅人来人往,各世家弟子尚未尽数返程,依旧在殿中整理行囊、闲谈辞行。可今日所有人都明显察觉,整座云深的气氛冷得离谱。
明明是暮春回暖,风柔日暖,可大殿前厅的空气却像是结了一层薄冰,凉飕飕的,让人不自觉屏息敛声,连说话都下意识压低了音量。
所有人悄悄抬眼,目光望向主位身侧立着的那道白衣身影。
蓝忘机身姿挺拔清绝,立在廊下听各家弟子汇报收尾事宜。
只是今日的含光君,眉眼冷得骇人。
素来温润柔和的眉眼彻底敛尽暖意,眸色沉沉,清冷疏离,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檀香淡而沉冷,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
弟子们站在下方,小心翼翼说着清谈会收尾事宜、山门登记、宾客返程诸事,句句恭谨,字字规整,大气不敢喘一口。
谁也不知素来温润有度、待人谦和的仙督,今日为何冷着脸,周身低气压沉沉压下,肃得满殿人心头发紧,连蓝曦臣都几度无奈侧目,眼底藏着浅浅笑意,心知自家弟弟这是心底憋着醋意,无处纾解。
旁人闲谈议论、往来行走,半点入不了他的眼。
蓝忘机心思全然不在宗门琐事上。
心底、眼底、念念皆是静室里熟睡未醒的那人。
而静谧幽深的静室里,天光早已大亮,直至日暮西斜。
日头越过窗棂,从正午暖阳落到傍晚昏黄,一室暖光温柔洒落,铺满柔软床榻。
魏无羡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接睡到了暮色垂落。
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才极其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脑子昏沉慵懒,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四肢百骸皆是密密麻麻的酸胀疲惫。
稍稍一动,腰腹间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软痛感,顺着筋骨蔓延开来,酸得他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嘶——”
魏无羡眉头狠狠皱起,眉眼拧成一团,龇牙咧嘴地缓缓侧过身,伸出酸软无力的手,轻轻揉按着酸痛难忍的后腰。
腰肢僵硬酸胀,腿间更是软得发麻,浑身没有一处利索地方,每动一下,都带着昨夜被折腾过度的后遗症。
他一边轻轻揉着腰,一边气鼓鼓地小声碎碎念,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满是委屈又气闷的抱怨:
“我的腰……”
“蓝湛昨晚发什么疯啊……”
屋内空空荡荡,静悄悄的。
指尖触到身侧被褥,一片微凉,早已没了熟悉的体温。
蓝忘机不在。
魏无羡愣了愣,心底瞬间涌上一点小小的委屈与赌气。
哼!
欺负完他,就跑没影了!
半点都不留下来陪着他,也不等等他醒过来,任由他一个人腰酸背痛、浑身发软地躺在这里,太过分了!
他赌气似的鼓了鼓腮帮子,眼底漾开浅浅的委屈,身子酸软得根本撑不起来。
尝试着微微用力想要坐起身,可腰腹一用力,又是一阵酸软袭来,双腿发软发麻,整个人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几番尝试无果,魏无羡干脆彻底摆烂。
算了。
不起了!
反正也起不来,干脆继续躺着!
他懒懒地松开手,重重跌回柔软温暖的锦被里,四肢彻底摊开,任由自己陷进厚厚的被褥之间,一动也不想动。
暖融融的被褥裹着他酸软的身子,满室萦绕着淡淡的檀甜馨香,是属于他和蓝忘机独有的气息。
窗外暮色渐浓,晚风轻摇竹影。
魏无羡乖乖躺着,眼皮再次微微发沉,心底却暗暗记了一笔小账。
等蓝忘机回来,一定要好好跟他算账!
自己也要欺负他!
只是心底气鼓鼓的,身子却诚实地贪恋着余温与安稳。
暮色彻底浸满静室,窗外竹影轻摇,晚风穿窗,带进来一点点暮春的微凉。
静谧的房中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温稳规整,是蓝忘机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双层食盒,是膳房特意温好的晚膳与滋补甜汤,步履轻缓地推开静室房门,生怕响动太大,惊扰了榻上躺着的人。
入目便是魏无羡懒懒歪在被褥里的模样。
长发散落在枕间,衣衫松松散开,锁骨与脖颈间还隐约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浅浅红痕。他眉眼慵懒,带着未消的倦意,腰肢酸软得根本不愿动弹,整个人陷在软绵被褥中,又乖又软,眼底还藏着方才没散去的一点点小怨气。
蓝忘机放轻动作进门,将食盒稳稳放在案上,随后转身走到榻边,屈膝俯身。
温热修长的手掌轻轻探到魏无羡后背,小心翼翼托着他的腰,力道极柔,一点点将人缓缓扶坐起来。怕他腰酸撑不住,还特意用自己的掌心垫在他腰后,稳稳替他承住所有力道,温柔妥帖至极。
魏无羡顺着他的力道坐起身,浑身还是软软的,靠在他温热的臂弯里,抬眸看向他清冷端正的眉眼,似笑非笑,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调侃:“蓝湛,你昨天到底吃什么醋?”
蓝忘机垂眸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眸色沉沉,檀香气息温柔覆落,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没有。”
“没有?”魏无羡微微挑眉,故意拉长语调,眼底狡黠更甚,伸手轻轻戳了戳他微凉的下颌,“没有你昨晚发那般疯?你都多久没整夜要过了,你骗人。”
蓝忘机沉默片刻,抵不过他灼灼的目光,薄唇轻启,低声道出心底症结,字字认真:“你碰他了。”
魏无羡闻言瞬间失笑,眼底盛满明媚笑意,软软靠在他肩头,理直气壮道:“那我也碰思追、碰景仪了啊,我还常常摸他们的头、拍他们的肩呢,怎么不见你吃醋?”
蓝忘机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抱得更稳,掌心依旧轻轻贴着他酸软的后腰,缓缓替他按揉揉捏,力道轻重适宜,恰好能缓解那股深入筋骨的酸胀。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嗓音沉缓认真,字字分明:“他不一样。”
“为何不一样?”魏无羡故意追问,玩心大起。
“他是苏氏送来的人。”蓝忘机缓缓道破根源。
魏无羡微微一怔,随即了然,轻轻应了一声:“哦,苏涉啊。”
蓝忘机指尖依旧温柔揉按着他的腰腹,动作不曾停歇,眸色微沉,道出更深的算计:“他是苏涉特意送来的。”
魏无羡闻言瞬间乐了,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故意逗他:“哦~我懂了,苏涉这是给你送的二房啊?想送个眉眼像我的人,留在你身边讨好你?”
蓝忘机闻言眸色骤然深了几分,低头定定看着他含笑的眼眸,神色无比郑重,字字掷地有声,坦诚心底唯一的赤诚:“婴,我此生,只有你。”
魏无羡心底的调侃笑意瞬间收敛,暖意满满当当溢了出来,他乖乖点头,蹭了蹭他的脖颈,软糯道:“我知道呀。”
他从来都信他。
他眼底带着好奇的期待,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继续说嘛,还有什么,都告诉我。”
蓝忘机顺势将他整个人稳稳抱入怀中,让他完完全全倚在自己怀里,一手温柔替他揉着酸软的腰肢,缓解他昨夜残留的疲惫,一手轻轻圈着他的后背,缓缓细说其中隐秘。
“他入山之后,多次在静室周围徘徊逗留。”
静室是什么地方?
是云深不知处最特殊的地界。一来是含光君居所,清冷肃穆,寻常弟子避之不及,不敢轻易靠近半步,生怕触犯规矩、惊扰仙督;二来蓝忘机素来不喜旁人随意踏足自己居所周遭,清净自持,最厌闲人叨扰。
一名新来的弟子,无所事事,日日徘徊静室外,本就异常至极。
魏无羡听得微微咋舌,眼底满是诧异:“胆子挺大啊。”
“不止如此。”蓝忘机眸色更沉,道出最关键的一点,“搜查居所时,在他房中,搜到了你的画像。”
魏无羡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歪头调侃:“干嘛?偷偷画我,想画个圈圈诅咒我啊?”
蓝忘机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无奈低头,鼻尖轻轻蹭过他的额角,低声道破真相:“他心悦你。”
魏无羡彻底怔住,眨了眨眼,一时间有点没反应过来:“不是送给你的?苏涉送他来讨好你,结果他心悦我?”
“嗯。”蓝忘机应声,语气淡淡,“苏涉将他名义上送予我,想安插人手近身窥探、伺机而动。可此人私心深重,入山之后,目睹你我相伴模样,心生倾慕,执念于你。”
魏无羡彻底理清其中弯弯绕绕,顿时觉得新奇又好玩,眼底笑意更浓,兴致勃勃道:“哎,这多好玩啊!苏涉费尽心机送个人来贴近你,结果这人不喜欢你,反倒喜欢我,偷鸡蚀把米,也太亏了吧!”
他笑得眉眼弯弯,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满心只觉得苏涉算计落空,滑稽又可笑。
看着他全然不在意、还兴致盎然调侃旁人的模样,蓝忘机心底那点隐忍的醋意再次轻轻翻涌。
他眸色微暗,抱着怀中人的手臂微微一收,掌心下移,带着一丝轻微的、惩罚性的力道,轻轻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
力道不重,却精准戳中他最软的地方。
魏无羡浑身瞬间一软,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呼吸一滞,:“唔……干嘛呀蓝湛!突然捏我!”
蓝忘机低头,唇抵在他耳畔,嗓音低沉微哑,带着独有的占有欲,字字叮嘱,霸道又温柔:“不许想他。”
魏无羡被他弄得又软又痒,乖乖窝在他怀里,连忙举手投降,哭笑不得道:“我没想他啊!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笑而已!”
他抬眸望着蓝忘机沉郁的眉眼,转而认真思索起来,满心疑惑:“不过话说回来,苏涉这么没脑子吗?精心安插的棋子,居然心思跑偏,完全不受控?对了,你仔细给我说说,那弟子这段日子,都干了些什么事?有没有偷偷做别的小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