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镖走上前,把姚老蒙拉开了。
几个小崽子又累又冷,罗老九赶紧招呼黑柱,让他安排这些人歇着。
外面实在太冷,罗老九招呼着,几人又回到了帐篷,围坐在火盆边。
姚大胆低着头,只顾抽烟,也不敢吭声,三镖笑着说:“大胆,我才知道,你还有个绰号叫跑得快。”
“别提了,太给二大爷丢人了。”
姚老蒙灌了两口酒:“你还知道丢人?我是真不明白,咱们这一趟是为了给你弟弟报仇的,你忘了?香兰那姑娘,还在小鬼子的医院里呢,比你胆子大多了。”
“二大爷,三镖,其实我也不想那么怂。主要是前些年在保安团当差,打十次仗,有八次都是逃跑,没人觉得丢人——不对,跑得慢丢人,容易被人家笑话。”
大和尚嘿嘿笑了:“那要是这么说,没人笑话你,你是跑得快。”
“以前我们保安团都不是真打仗,就是应付应付,进山随便放两枪就走。真跟胡子干起来,我们不行,都是活靶子,习惯了逃跑。”
“就你这样,还当啥胡子,做点儿小买卖不行啊?”
姚大胆摇摇头:“以前有老二,他是个不怕死的,能带着绺子捞钱,比做买卖强多了。三镖,这回干完了,我还真想找个地方做小买卖去。”
三镖叹了口气:“行吧,我也不怪你了,不过呢,再打仗我可不敢安排给你了。”
姚老蒙哆哆嗦嗦点上烟袋锅子:“三镖老弟,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大胆和剩下的几个小崽子,交给我带着吧。”
“老哥,那就辛苦你了。”
几人说好了这件事,五傻子问罗老九,接下来怎么安排。
罗老九说:“老五,按照原来的计划,四妹要先找到佳子小姐,把消息传出来,我们才能进去救人。”
五傻子扭头看看三镖:“这么说,咱们只能等四妹的消息了。”
“对,但愿今晚干这一仗,能让野战医院乱起来,给四妹制造机会。”
此时,不远处的野战医院确实乱了。
四妹累了一整天,睡得早,半夜时分,她被惊醒了。
帐篷外似乎传来日本人的喊叫声,她立刻坐起来,推了推旁边的姚香兰。
姚香兰迷迷糊糊睁开眼,见四妹已经披上了棉袄,低声问:“咋了?”
这时,外面越来越乱,另外三人也被吵醒了。
宋蓉点上煤油灯,一边穿棉袄一边说:“都起来吧,咱们要忙了。”
一旁的秀花哼唧了几声,不情愿地坐起来:“蓉姐,轮到咱们干活吧?”
“听这动静,肯定是出了大事儿,不会让咱们歇着的。”
五人穿好大衣,套上白色护士外套,坐在帐篷等了一阵子,野村玲子果然来了。
她掀开帐篷,见几人都准备好了,点头说:“很好,非常有觉悟,刚才来了不少伤员,跟我走,你们有工作了。”
帐篷外雪花飞舞,两盏探照灯四处照射,背着三八大盖的日本兵列队从帐篷间跑过,到前后出口警戒。
巡逻队牵着狼狗,手电筒的光四处照射,狗叫声不断。
四妹用手捂着棉帽子,紧跟在姚香兰的身后,不断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她暗自高兴,乱了好,乱了就有机会干掉山口了。
野战医院的帐篷分类很齐全,急救帐篷、手术帐篷、病房帐篷,还有药房、手术器材房、停尸房,各有各的用处。
位于营地最中间的,是整个野战医院的核心区域,有三顶急救帐篷和两顶手术帐篷。
野村玲子领着五人过来的时候,这里乱成一团。两顶手术帐篷都在使用,日本护士进进出出,还有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跑进帐篷。
旁边的急救帐篷里,惨叫声不断。
野村玲子指着中间的急救帐篷说:“你们负责这顶帐篷,进去吧,找山田医生。”
宋蓉赶紧鞠躬,一招手,领着几人进了帐篷。
帐篷很大,里面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地上躺着十多个日本兵,有个戴眼镜的医生正蹲在里面,检查一个伤员的情况。
宋蓉上前说:“山田医生,我是看护妇宋蓉,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
伤员会首先运到急救帐篷,医生检查之后,判断伤情,再进行下一步处置。一般情况下,军官会优先做手术,士兵如果伤势不算重,在这里就可以处理好。
枪伤、刀伤、擦伤、骨折、颅脑外伤等等,只要不是很严重,紧急情况下,在医生的指导下,护士可以先处理。
这里躺着十多个日本兵,山田医生大声招呼她们几人,安排任务。
宋蓉跟在了山田医生身边,四妹和姚香兰来到帐篷入口处,这里躺着一个年轻的日本兵,用帽子捂着头,不断惨叫。
他的头发满是血污,已经冻成了薄薄一层冰壳,四妹俯身说:“太君,松手,我们要看看你的情况。”
这日本兵忽然抓住四妹的手,恶狠狠地说:“满洲人,该死的满洲人,我要杀了你。”
四妹一把扯下他手中的帽子,捂在了他的嘴上。
日本兵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瞪圆了双眼,满脸愤怒。姚香兰弯下腰,扒拉一下他头上的伤口,憋着笑说:“瞅着像锤子敲的,骨头都碎了。”
日本兵听到这话,又抓住姚香兰的手,扭动身子想要起来。
姚香兰一拳头砸在他的胸口,四妹抬头大声说:“山田医生,他的脑袋被敲碎了,浑身抽抽,咋办?”
山田医生正忙着,抬头看了一眼:“重伤,你们处理不好,再看下一个。”
听到这句话,四妹笑了,低声说:“香兰,他是重伤,活不了了。”
姚香兰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什么意思,拿起剪纱布的医用剪刀,插进了这个日本兵的伤口里。
这个伤员算是彻底老实了,两人心情瞬间好了一些,转身来到下一个伤员身边。
面前的这个日本兵年龄稍大一些,他肩膀上扎了一把刺刀,穿透后背,只能侧躺着,已经昏迷了。
四妹蹲下看了看:“这个伤,咱俩不好处理。”
姚香兰蹲在另一边,顺手抽出了刺刀,日本兵嗷的一声惨叫,醒了。
后面的山田医生听到声音,起身往这边走,四妹赶紧捂住伤员的嘴,低声说:“插回去。”
姚香兰无奈,只能扒开他的棉衣,寻找伤口。
日本兵的肩膀上到处都是血污,实在看不清,姚香兰一紧张,干脆用刺刀又扎了一个新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