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安静地听完厉衡这番话,眼睫微微垂落。
“可是厉先生那样说,让我很不开心。”
“现在我也不太想原谅你,怎么办?”
厉衡迎着她干净得过分的注视,没有回避。
“那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侧边。
动作停顿了一瞬,像是给她拒绝的时间。
白柚没有躲,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神情辨不出是默许还是观察。
厉衡的指尖终于轻轻落在她脸颊上,触感微凉,带着他指腹薄茧带来的粗粝感,却又极其克制地放轻了力道。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有种被压抑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暗哑。
“你让他们抱,让他们亲近,让他们走在你身边。”
“至少,也给我一个,能重新走回你身边的机会。”
白柚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评估温度的小动物。
几秒后,她微微侧过脸,让他的手掌更完整地贴住自己的脸颊。
“可是厉先生刚才还说害怕失控,现在这样,不是更失控了吗?”
厉衡的指腹在她颊边很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就失控。”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融化在夜风里。
“那天在餐厅,我看见林肆吻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要把那画面从记忆里剖出来。
“我很嫉妒他。”
白柚的眼睛睁大了些,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厉先生也会说出这种话?”
厉衡的手掌依然贴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不要叫我厉先生。”
白柚安静地回望他,那眼神清透得像山泉,却又藏着他无法完全看穿的情绪。
“那叫什么?”她声音很轻。
“厉衡。”他说。
白柚没立刻应声,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用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
“厉衡。”她念出这两个字,语调清甜,却莫名让厉衡的呼吸滞涩。
“嗯。”他应道,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她脸颊边缘。
“所以你嫉妒林先生。”白柚抬眼看他。
厉衡沉默了几秒。
“不只是他。”
“还有席屿年,侯琰,宋蔚,甚至祁棣和莫桉。”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所有能靠近你,能让你多看两眼,能让你对他们笑,让他们碰触你的人。”
白柚听完,轻轻笑了起来。
“厉衡,你现在的样子,跟你平时一点都不像。”
厉衡注视着她笑起来的模样。
“因为我发现,那些东西在你面前,一点用都没有。”
白柚的笑意渐渐淡去,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
“那你想怎么样呢?”
厉衡的手从她脸颊移开,落到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
“我想重新在你这里,有个位置。”
“不是队长对队员,不是租客对房东,不是那些需要评估和计算的变量关系。”
“只是一个叫厉衡的男人,在你眼里的位置。”
白柚抬头看着他,那条薄纱外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你以前的位置,是被你自己丢掉的哦。”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神里没有责备。
厉衡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我知道。”
“所以我在找,能不能把它捡回来的方法。”
白柚轻轻碰了碰他胸口的战术背心。
“可是捡回来的东西,会有裂痕呀。”
厉衡垂下眼,看着她的手指搭在自己胸前的装备上。
“那就让我学着修补。”
“一点一点,一天一天。”
他抬起另一只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的温度有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白柚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很轻:
“那现在你想怎么修补?”
厉衡低垂着眼帘,视线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泛着漂亮的粉色。
他的手将她的整个手背完全包裹,肤色对比鲜明,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良久,他才重新抬起眼,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她脸上。
“现在我只想记住你掌心的温度。”
他轻轻托起她的手掌,让她的掌心完全贴合自己的掌心。
这个姿势让他们十指自然交错。
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每一道骨节都透着力量感。
而她的手则显得小巧,柔软,掌心温热。
厉衡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像是在进行无声的仪式。
他的眼神专注虔诚,仿佛掌中相贴的温度,是此刻唯一需要被刻进记忆的东西。
“在战场上,在副本里,我习惯记住很多东西。”
“地形、火力点、队友位置、敌人的行动规律,每一条信息都可能决定生死。”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缓缓摩挲。
“但现在,我不想记那些。”
“我只想记住这个温度。”
他声音低平,像在宣誓。
白柚望进他眼底,那双烟墨色的眼瞳里惯有的冷厉戒备褪去了大半,沉淀着陌生而厚重的专注。
“记这个做什么?”
厉衡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移到她脸上。
“提醒自己,有些东西丢掉容易,找回来难。”
“柚柚。”他第一次用这个称呼,声线里压着些滞涩。
“我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继续说。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应。”
“只是这句话,我欠你很久了。”
“我知道我这个人很闷,不会说漂亮话,不懂怎么哄人开心,甚至有时候会把事情搞砸。”
“但我愿意学。”
他的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
“只要你给我机会。”
话音落下的瞬间,玻璃门被“哐”地一声从里面推开。
林肆站在门口。
菘蓝色的眼睛显得格外幽深,几缕银白的挑染垂在额前,衬得他整张脸张扬又锋利。
他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扯出一个又冷又痞的笑。
“聊得挺投入啊。”
白柚维持着被厉衡握住的姿势,侧过脸看向门口的林肆。
“林先生怎么也出来了?”
林肆迈步走过来,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不出来,怎么看厉队长深情告白?”
厉衡没有松开手,看向林肆。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气氛陡然变得紧绷。
林肆往前又走了一步,几乎和厉衡并肩而立,垂眸看向白柚。
“我听见了,他喜欢你。”
“那你呢?”
白柚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然后很轻地动了动手指,从厉衡掌心抽了出来。
她把手背到身后,朝林肆扬起脸。
“林先生觉得呢?”
林肆看向白柚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
“我觉得你偏心。”
他这话说得直白,没有任何铺垫。
白柚微怔,随即弯起唇角。
“我偏心谁了?”
“他。”林肆指了指厉衡,又指了指里面。
“还有他们。”
“你让他碰你,让他握你的手,听他说那些酸掉牙的话。”
林肆往前倾身,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那我呢?”
他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讨要什么。
白柚的唇角弯起娇气的笑意。
“林先生这话说的。”她的声音软得像,却带着明晃晃的戏谑。
“那天在阁楼,压着我亲了那么久的,难道是路过的小狗吗?”
林肆脸上一红,随即眉梢压得更低。
“亲过又怎样?”他往前又逼近了半分,语气硬得发冲
“现在你不也照样跟别人站这么近,手拉着手说悄悄话?”
白柚迎着他几乎要撞上来的距离,抬高了脸。
“林先生是在翻旧账,还是吃醋没吃够,想让我再哄一次?”
林肆喉间滚出低沉的哼声。
“你刚才那叫哄?碰两下脸就叫哄了?”
白柚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回望他。
林肆被她看得心口发躁,忽然伸手扣住了她身侧阳台的栏杆,手臂横在她腰后。
“我要的哄,不是这样的。”
厉衡的眉头瞬间锁紧,跨前半步:
“林肆。”
林肆斜睨他一眼,手臂却没收回来,反而将白柚圈得更实了些。
“厉队长,告白完了就轮到我了了吧?”
他重新看向白柚,没有半分退让。
“我要的哄,从来不是碰两下就完事。”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透出硬实的沙哑。
“所以现在,换我来讨。”
他的指节蹭过她脸颊,动作不算温柔,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划界。
“你让他碰手,听他说酸话,给他机会修补。”
林肆的指尖停在她下颌,有种不容忽视的掌控感。
“那我围着你转,为你差点跟人动手,为你吼得嗓子发干,这些,算什么?”
白柚眼神依旧清亮。
“林先生想要算什么?”
林肆收回手,撑回她身侧的栏杆。
“白柚,我脾气不好,耐心也差,更不懂他们那些弯弯绕绕的试探和算计。”
“我只会最笨的办法。”
林肆垂下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翻腾的情绪。
“我看上你了,就是看上了。”
“你笑,我想让你多笑会。”
“你皱眉,我想把让你皱眉的东西都砸碎。”
“你往别人那儿靠,我他妈就想把你拽回来,锁在身边,谁也别想碰。”
他说得直白又蛮横,没有任何修饰。
“所以别拿哄小孩那套糊弄我,我要的,是你清清楚楚告诉我,我林肆在你这儿,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夜风卷起他几缕银白的挑染,拂过额角,衬得那张痞气张扬的脸罕见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