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命令那群泯灭帮开船到那颗星球。
他的命令很简单:
把这艘飞船开到最近的公司管辖星球,不得偏离航线,不得减速,不得做任何多余的事。
他说这些话时站在走廊中央,目光扫过那群仍跪在地上的、稀稀拉拉的泯灭帮成员,像在给一群被赶到圈里的羊群划定围栏。
那些人伏在地上连连点头,额头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有人甚至开始主动朝驾驶舱方向爬去,生怕动作慢了半拍便被归入“多余的事”那一类。
凯文自己留在飞船上。
白衍开着星槎随行,她的星槎体积小、速度快,紧贴着泯灭帮那艘笨重飞船的左舷飞行,像一只绕在巨兽身旁的机敏小鸟。
飞船在太空中航行了一段时间。
引擎声平稳而低沉,星辰在舷窗外缓慢移动。
凯文独自坐在飞船中段的一间空舱里,背靠着金属壁,天火圣裁横放在膝上,闭着眼。
那群泯灭帮被他赶到驾驶舱和后舱,中间隔着一道狭窄的走廊。
他给了他们明确的指令:驾驶飞船,维持航线,其余时间不许离开各自的位置。
起初,他们执行得还算规矩。
有人窝在驾驶位上死死盯着控制面板,连一手指头都不敢多碰;有人蜷在后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尽量让自己占据的空间小一些。
他们从舷窗缝隙里偷偷看凯文的身影,看他闭着眼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搬进船舱里的石像,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等什么。
起初的恐惧慢慢变成躁动。
飞船里安静得太久了,静得让人心慌。
有人在黑暗中开始动起了其他的心思。
凯文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如果他们同时动手,从不同方向扑上去,说不定能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制住。
反正横竖都是完蛋,不如拼一把。
其中一个人从靴筒里摸出一把短刀,刀身很短,刃口被反复打磨过,泛着冷厉的寒光。
他压低身子,沿着舱壁慢慢朝凯文的方向挪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身后还有两个人跟着,一个攥着一根撬棍,一个手里握着一截不知从哪拆下来的铁管。
他们屏住呼吸,一步一步靠近那间敞开的舱门。
舱门内,凯文仍坐在那里,背靠着金属壁,闭着眼。
呼吸平缓而均匀。
那人在舱门外停了一拍,攥紧短刀,然后猛地冲了进去,刀尖对准凯文的胸口。
凯文睁开眼。
他抬起一只天火圣裁,轻轻扣动扳机。
一道亮红色的火焰从他掌中涌出,在极短的距离内爆发,精准地裹住那个扑来的人。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没有灼烧到舱壁,没有波及身后那两个举着撬棍和铁管愣在原地的同伙。
它只烧了该烧的东西——那把短刀,那只握刀的手,以及那只手连接着的整具身体。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
火焰在几息之间将他化为灰烬,只剩一小堆暗色的粉末从半空中簌簌落下,铺在金属地板上,被飞船引擎的震动轻轻扫散。
短刀的残片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被烧得扭曲变形。
凯文将手收回膝上,重新闭上眼。那动作依旧平稳,像只是挥手拂去桌上的一层浮尘。
走廊里安静了。
那两个举着撬棍和铁管的人仍站在原地,腿在抖,抖到几乎站不住。
撬棍从其中一人手中滑脱,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的钝响。
那人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慢慢往后退,退到后舱的角落里,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
另一个人跟着退回去,连头都不敢回。
后舱里其余那些原本在暗中观望的泯灭帮成员,此刻全都把脸转向舱壁,紧贴着金属表面,像一群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的虫子。
没有人再动了。
没有人再敢动。
飞船继续沿着既定航线朝那颗公司管辖星球飞去。
引擎的低鸣平稳而绵长。
凯文仍闭着眼坐在那间舱室里,天火圣裁搁在膝上,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气息。
而那堆被烧成灰烬的粉末仍安静地铺在地板上,随着飞船每一次轻微的震动,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舱门方向蔓延。
所有泯灭帮都看见了那堆灰。
也都记住了那堆灰。
他们现在只想快点赶到那颗星球。
比起这位坐在船舱里闭目养神的大爷,公司的牢房显得是那么亲切,那么温暖,那么让人安心。
至少,公司的牢房里不会有火焰冒出来,把人一瞬间烧成灰。
他们很顺利地到达了下一颗星球。
普罗姆恩悬在舷窗外,一颗被淡蓝色大气包裹的、安静而规整的星球。
它的外围轨道上散布着数座人造空间站,银白色的舱体在星光中缓缓转动,像几枚被谁遗忘在真空里的旧钟表。
更远处,几艘涂着公司标识的巡逻舰正沿着固定航线来回巡航,拖出细长的、几乎看不见的尾迹。
泯灭帮的飞船从曲速中退出时,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老牛卸下重负般的低鸣,然后缓缓朝星球方向滑去。
通讯请求的提示音在驾驶舱内响起。
短促而规律,像有人在礼貌地敲门。
驾驶位上那个泯灭帮成员僵住了,双手悬在控制面板上方,不敢按接听,也不敢挂断。
他转过头,脸色灰白,额角渗着汗,用那种“求您给个指示”的眼神看向凯文。
“接。”凯文说。
那人如蒙大赦,手指飞快地按下了接听键。
驾驶舱的主屏幕上弹出一张通讯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穿着公司制式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有两道银杠,面色严肃,背景是普罗姆星轨道空间站的控制室。
他身后还有几个操作员坐在各自的控制台前,屏幕上跳动着轨道监控数据。
他的目光透过屏幕,扫过泯灭帮飞船那粗粝而破败的驾驶舱,扫过那些缩在角落里、衣衫褴褛的泯灭帮成员,最后落在画面正中那个白发蓝瞳的男人身上。
他停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沉稳而利落,像在宣读一份已经重复过无数次的标准通告。
“泯灭帮,这里是普罗姆恩。你们已进入我方管辖空域。请立即停止一切推进操作,关闭武器系统,原地等待检查。否则,我方有权进行强制驱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更冷,“重复,立即停止,否则我们将采取行动。”
凯文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坐在那里,天火圣裁横在膝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屏幕上那个男人脸上。
白衍的声音从另一个频道切进来,她的星槎仍贴着飞船左舷飞行,通讯频道里传来她压低了的、带着一丝警觉的嗓音:
“凯文,他们轨道上至少有三艘巡逻舰在朝这边靠。要不要我先过去跟他们说?”
“不用。”
凯文说。他微微朝屏幕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个仍僵在驾驶位上的泯灭帮成员让开。
那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退到舱壁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缝里。
凯文站起身,走到驾驶位前,但没有坐下。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俯身,让通讯画面的镜头能清楚地拍到他的脸。
“我们不是泯灭帮。”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了通讯频道里。
“这艘飞船是泯灭帮的,但船上的人不都是。我们要求与普罗姆星地面管理部门直接对话。船上有被拐卖的平民,需要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