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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临近正午。南京城外一处废弃民房里!

第一师临时指挥部内,魏大勇在正厅桌上摆了一台从鬼子据点缴获的收音机,拧了几下旋钮,滋滋啦啦的杂音响了一阵,渐渐稳定下来。

李云龙走了进来,把烟叼在嘴里,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瞟了一眼收音机:“老林,你俩在那捣鼓啥呢?鬼子要打过来了还是咋的?”

林天坐在收音机旁边,没有回答,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方形扬声器上。

“等着就行。”林天的声音不大,“马上要开始了。”

李云龙皱了皱眉,想问什么,但看到林天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也盯着收音机看。

他从林天的态度里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

三分钟后,收音机里传出一个声音。

先是播音员用日文说了一段话,声音喑哑低沉,像是在宣读什么重大消息。

然后是一段短暂的静默,接着,一个带着明显颤抖的、从未公开出现过的声音响了起来。

语速缓慢,语调悲怆,词句古朴晦涩。

李云龙听不懂,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插嘴,也没有离开。魏大勇站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也安静下来,没有再发出声响。

林天听得懂。

每一个字都听得懂。在另一个时空里,他在网上听过这段录音,在历史课本上读过这段诏书的中文翻译。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隔着七十多年的时光,听一个战败者的哀鸣。那时候他的感受只有四个字——大快人心。

但此刻,坐在太平门外这间破旧的民房里,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同一个声音,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他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五年前,他穿越到这个时代。那时候他不再是个普通人,绑定金手指,获得通天本领。

他亲手杀过鬼子,也亲眼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有的被子弹打穿了脑袋,有的被炮弹炸断了腿,有的在担架上呻吟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咽了气。

他看着一个个被烧成废墟的村庄,看着一群群百姓被驱赶着离开家园!

还有前世在网上看到的那些照片,那些穿着黄军装的畜生用刺刀捅进老人的胸口,把婴儿挑在枪尖上哈哈大笑。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在他的脑子里闪过。

现在,这个声音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用他最熟悉的语言,宣布着这场战争的终结。

按道理,他应该高兴,应该欢呼,应该跳起来痛痛快快地喝一顿大酒。

可他没有。

他心里高兴。真的很高兴。八年了,老百姓终于不用再被鬼子的刺刀指着,不用再在炮火中瑟瑟发抖,不用再担心早上出门就再也回不了家。

那些被鬼子占领的城市,一座一座,都要回到中国人自己手里。

那些被鬼子夺走的东西,一笔一笔,都要跟他们算账。

但同时,他心里又有一股说不出来的不得劲。

战争结束了。从今往后,他不能再像过去几年那样,见着鬼子就打,见着鬼子的据点就端,见着鬼子的运输队就截。

那些穿着黄军装的畜生,就算手上沾满了中国人的血,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随便便就杀掉了。

不能随意杀鬼子了。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胸口,不疼,但硌得慌。

他想起那些被鬼子血洗的村子,全村一百多口人,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襁褓中的婴儿,一个没留。

他带部队赶到的时候,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村口打谷场上,血把地面浸成了黑色。

他想起东北那支被鬼子围剿的抗联部队,几十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弹尽粮绝,最后全部跳崖。

他在老乡口中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想起南京城外那三十万冤魂。

那些做下这些事的人,此刻就蹲在几公里外的南京城里。

他们中的许多人,鬼子天黄一纸诏书下来,就可以放下武器,摇身一变,成为战俘,甚至成为“被遣返人员”,拍拍屁股,坐船回他们的岛国去,继续活着。

而他们犯下的罪,也许永远不会被清算,也许被清算得很轻很轻。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林天听着那些文绉绉的句子,忽然觉得恶心。

“朕深鉴世界之大势与帝国之现状……”

林天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世界上哪有这种投降诏书?从头到尾,没有一个“投降”的字眼,没有一个“认罪”的表述。

明明是战败,却要说成是“收拾时局”;明明是侵略,却只字不提在中国土地上犯下的滔天罪行。

那些被屠杀的平民,那些被蹂躏的妇女,那些被烧毁的家园,在这份诏书里连一个字都没有出现。

他甚至不肯承认中国是战胜国,只敢把“美、英、中、苏”并列,好像中国只是凑数的。

都打到这个份上了,还端着这副臭架子。

林天冷笑了一声。

收音机里的声音终于停了。接着又是播音员的声音,然后是一段音乐。

林天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李云龙看着他,小心地问:“老林,鬼子投降了?”

“投降了。”林天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站了一会儿,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老百姓不再受鬼子的迫害了。那些被占领的城市要回到中国人手里了。

那些被掠夺的财富,要一样一样追回来了。

这是八年来,他用命换来的。他的战友们用命换来的。那些长眠在晋西北、长眠在太行山、长眠在东北黑土地上的人,用命换来的。

至于那些做过屠杀百姓事情的人——

林天转过身,看着窗外的南京城,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

南京城里,侵华日军总司令部。

畑俊六站在院子里,面向东方,一动不动。他身后是司令部的全体军官和士兵,所有人整整齐齐地列队,军装笔挺,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死人般的灰白。

收音机里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裕仁天皇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每一个角落,缓慢、颤抖、含混不清。

畑俊六听完了每一个字,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地上。

他身后的队列里,开始有人哭泣。先是一个年轻军官忍不住哭出了声,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哭泣声像是传染病一样在队列中蔓延,从压抑的抽泣变成毫不掩饰的嚎啕。

有人当场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泥土里,额头抵着地面,哭得浑身发抖。

有人仰起头,冲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野兽一样的嚎叫,像是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炸开了。

有人开始打自己的耳光,一下接一下,用力极大,嘴角被打出了血,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混着眼泪和鼻涕,滴在军装的衣领上。

一个军官突然抽出军刀,畑俊六猛地转身,眼神凌厉,那个军官的手僵在半空中,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围的士兵扑上去,夺下了他手里的刀,把他按在地上。那个人趴在地上,脸埋在泥土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这不是陆军省和参谋本部的东京大本营,没有阿南惟几那种级别的大将在此剖腹。

但自杀的冲动弥漫在空气中,有人盯着自己的军刀发呆,有人把手按在手枪套上,手指反复摩挲着枪柄上的纹路。

畑俊六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说话。他的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空洞到极致的死寂。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身体僵硬得像一根木桩,军帽下的脸没有表情,但那张脸比任何哭泣、嚎叫、自残的人都要可怕。

收音机里的声音已经停了。院子里只剩下哭声、嚎叫声和压抑的呜咽声,还有那些跪在地上长嚎不止的人发出的绝望嘶吼。

有人从院子里跑出去,冲到南京的大街上,跪在马路中间,仰天长嚎。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多。

大街上的岛国侨民也跪了下来,老人、妇女、孩子,齐齐跪在路边,面朝东方,伏地痛哭。

那些在南京城里作威作福了八年的侵略者,此刻像一群丧家之犬。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南京城。躲在家中的老百姓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探出头去,看到街上跪了一地的日本兵,有人在哭,有人在嚎,有人一动不动地跪着像死了一样。

巷子里,一个在岛国药房工作的中国女工跑出来,一路跑一路喊:“投降了!鬼子投降了!”

消息从巷子传到巷子,从街传到街,整座南京城开始沸腾。

八年了。从1937年那个黑色的冬天到现在,这座被鬼子铁蹄践踏了整整八年的古城,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城外,临时指挥部。

魏大勇端着一碗水走进来,看到林天站在窗前,李云龙坐在椅子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司令员,鬼子真的投降了?”魏大勇小心翼翼地问。

“真的。”林天没有回头。

魏大勇把碗放在桌上,声音有些发紧:“那……咱们进城?”

“不急。”林天转过身,走到桌前,拿起魏大勇倒的那碗水,喝了一口!

“鬼子刚宣布投降,城里的情况还不稳定。让部队保持警戒,不要放松。等鬼子正式派人出来接洽,再安排进城的事。”

李云龙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传令下去,各部队保持现有态势,加强警戒,不要放松。另外,告诉弟兄们——鬼子投降了。”

外面传来一阵低沉的欢呼声,很快被压制住了。训练有素的部队,即使在这样的时候,也不会忘记纪律。

林天重新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南京城的轮廓。紫金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城墙上还能看到膏药旗在飘扬,但那面旗,挂不了几天了。

八年了。从1937年那个黑色的冬天到1945年这个金色的秋天,三十万同胞的冤魂,今天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站在那里,长久地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