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的灯亮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熄灭。
院子里的红纸屑被夜风吹到了墙角,堆成一团,像是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天刚亮,魏大勇就起来了。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敢往后院去。
厨房里冷锅冷灶,他烧了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蹲在廊下慢慢喝着。
谢宝庆还在打呼噜,他懒得叫他,喝完水又续了一杯,等着。
正房的门终于开了。
林天穿着昨天那身军装走了出来,衣服有些皱了,但精神很好。他看到魏大勇蹲在廊下,招了招手。
“和尚,去买点早餐。粥、包子、油条,什么都行。多买点。”
魏大勇放下茶杯,站起来,看了一眼正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司令员,嫂子呢?”
“还在睡。你个和尚问那么多干嘛?赶紧去!”
魏大勇嘿嘿一笑,转身跑了。
谢宝庆被他开门的声音吵醒了,从厢房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司令员,早?”
“还早。你不再睡会儿。”
“不睡了不睡了。”谢宝庆揉着眼睛出来,去厨房洗了脸,清醒了不少。
“嫂子还没起?我去买早餐。”
“和尚去了。你坐着吧。”
谢宝庆在廊下坐下,跟林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魏大勇很快回来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粥、包子、油条、豆浆、茶叶蛋,摆了满满一桌。
林天挑了几样,放在一个托盘上,端到了正房门口。
“婉清,起来吃早餐了。”
屋里没有声音。
“我进来了。”
他推门进去。苏婉清还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脸红红的,像是还没从昨天的酒意里缓过来。看到林天进来,她把被子拉高了一点,遮住了半张脸。
“你先出去。”
“我给你送早餐。”
“放桌上。你先出去。”
林天把托盘放在桌上,没有出去,在床边坐下。“怎么了?还害羞?”
苏婉清瞪了他一眼,眼睛里有嗔怪,也有笑意。“你出去。”
“我不出去。这是我家,也是你家了。我出去哪?”
苏婉清说不过他,把脸埋进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林天笑了,伸手隔着被子拍了拍她。“起来吧。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你先出去。”
“好,我出去。”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婉清从被子里探出头,正看着他,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她又缩回去了。林天笑着出了门,带上了门。
他在院子里等了十几分钟,正房的门再次开了。苏
婉清走了出来,换了一身浅蓝色的棉袄,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去。
她走到廊下,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慢慢喝着。
林天坐在她对面,把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多吃点。今天的事还不少。”
“什么事?”
“认认邻居,安排回门礼物之类的。明天得去你家。”
苏婉清咬着包子,点了点头。
谢宝庆在旁边接了一句。“回门的礼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烟酒茶,四样,还有两盒点心。嫂子您看看够不够?不够我再去买。”
苏婉清看了看林天,林天说。“够了。不用太麻烦!”
……
隔天,吃完早餐,林天和苏婉清上了车。
魏大勇开着,先去前门大街买了些水果,又在稻香村称了几斤点心。
谢宝庆说的烟酒茶已经放在后备箱里了,不用再操心。
车子在苏家胡同口停下。苏婉清下了车,林天跟在后面。
院门开着,陈佩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扫帚,正扫着地上的鞭炮屑。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扫帚,笑着迎上来。
“回来了?快进屋。你爸在屋里等着呢。”
苏振国从堂屋出来,穿着一身中山装,脸上带着笑。他跟林天握了握手,又看了看女儿。“进来坐。”
苏世安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林天走过去,给老爷子鞠了一躬。“爷爷,我们回来了。”
“好好好。回来就好。”
陈佩兰端着茶出来,放在桌上。“小林,喝杯茶。婉清,你去帮我把厨房的菜端出来。”
苏婉清进了厨房,陈佩兰跟了进去。厨房里传来母女俩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能听到陈佩兰在笑。
林天坐在堂屋里,跟苏振国聊着。苏振国问起基地的情况,林天捡能说的说了几句。苏振国又问起南洋那边,林天说等局势稳定了,就把父母接过来。苏振国点了点头,说老人年纪大了,早点接过来好。
陈佩兰和苏婉清端着菜出来,摆了满满一桌。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时蔬、凉拌黄瓜、老母鸡汤。陈佩兰给林天夹了一块排骨。“小林,多吃点。你瘦了。”
“阿姨,我昨天刚吃过您做的饭,一天就瘦了?”
“一天也能瘦。你看你,脸上都没肉了。”
苏婉清在旁边笑了。“妈,他脸上什么时候有肉过?”
陈佩兰瞪了女儿一眼。“你少说两句。”
吃完饭,苏振国把林天叫到书房,关上了门。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递给林天。“这本族谱,你拿回去。咱们苏家的规矩,女婿的名字要上族谱。你拿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林天接过族谱,翻了翻,字是手写的,工工整整,纸张已经泛黄了。
“谢谢叔叔。”
“以后别叫叔叔了。叫爸。”
林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爸。”
苏振国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眼眶有些红。
下午,林天和苏婉清回了榆钱巷。赵刚、李云龙他们在招待所住着,明天一早回基地。谢宝庆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把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好,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苏婉清在堂屋里坐着,翻着那本族谱。林天坐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
“林天,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住在基地吗?”
“不一定。但不管住在哪,咱们都在一起。”
苏婉清合上族谱,靠在椅背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基地挺好的。安静。北平太吵了。”
“那你就在基地待着。医院那边,刘主任说你有外科天赋,好好干,以后能当主任。”
“我不想当主任。我就想当个好医生。”
“当主任也能当好医生。”
苏婉清没有接话。她看着窗外,嘴角慢慢翘起来。
第二天一早,众人踏上了归途。赵刚、李云龙、丁伟、孔捷、刘志辉、周卫国坐一辆车去火车站,谢宝庆和魏大勇开车送。林天和苏婉清去机场,坐飞机回基地。
到了基地,魏大勇先把苏婉清送回小院,然后把林天送到指挥部。赵刚比他早到一步,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林天进来,他放下文件,笑了。
“新郎官回来了?”
“回来了。”
“怎么样?当新郎的感觉?”
“还行。”
赵刚站起来,给他倒了杯茶。“老林,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演习的方案下来了。四月十号开始,地点在东北。你准备一下,过几天咱们去沈阳开个协调会。”
林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好。我明天就开始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