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天时间,两个师的主力部队陆续抵达太原。
连续好几天军列一列接一列地驶进太原火车站,卸下成建制的步兵、炮兵和辎重车辆。
站台上每天都挤满了穿灰色军装的士兵,有的扛着步枪,有的抬着弹药箱,有的在车厢门口列队等着下车。
站台上的调度员嗓子都喊哑了,拿着小旗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指挥部队按番号分区域集结。
张大彪站在站台尽头,双手叉腰,看着一列又一列的军列驶进站台。
他的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了,领口磨出了毛边,但腰板还是那个腰板,笔直。
他看到李成柱从一节车厢门口探出头,大步迎上去。
李成柱穿着一身半新的军装,肩上挎着一个皮制文件包,从车厢跳下来,脚刚落地就被张大彪一把抱住了。
李成柱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拍了拍他的后背。
“老李!”
“哈哈!你可算来了!”张大彪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咧着嘴笑。
“从东北解放后一别,好一段时间没见了。你这身板,还是老样子。”
“你也没变。”李成柱笑了笑,把文件包换了个肩膀。
“还是这么大嗓门。”
“那是,嗓门不大怎么喊得动部队?”张大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你这一路上怎么样?火车上挤不挤?”
“还行。就是军列走得慢,走走停停的,沿途还得避让别的列车。”李成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车厢。
“不过总算按时到了。路上没出什么岔子,算是不错了。”
张大彪又转向后面那节车厢。陈守义从车厢门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军装,腰板挺得笔直。
他的面容比张大彪印象中苍老了一些,颧骨更高了,但目光还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沉静。
张大彪迎上去,伸出手,两人握在一起,用力摇了摇。
“老陈!”
“大彪。”
“你俩来了,这下咱们几兄弟又可以并肩作战了!”张大彪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纹从眼角一直咧到耳根。
“刚跟老李说,自从东北解放后,就没有一起打过仗了。”
李成柱站在旁边,推了推帽檐。“是啊。几兄弟各在各的部队,难得凑到一起。”
“可不是嘛。”张大彪叹了口气,随即又笑了起来。
“不过这回好了,司令员把咱们仨都调到太原来了。这一仗,够咱们打的。”
陈守义点了点头。“听说晋绥军和胡宗南加起来二十多万。这场仗,规模不小。”
“越大越好!”张大彪一挥手。“咱就怕仗小,不够打。”
李成柱看了他一眼。“你还是那个脾气。打仗不是过家家,二十万人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但我信得过司令员。他既然敢打,就有把握。”
张大彪看着站台上正在集结的部队,坦克和装甲车还在平板车厢上,炮管蒙着帆布。他拍了拍李成柱的肩膀。
“走,先去我驻地给司令员报告。晚上咱们好好喝一杯。我那儿存了两瓶好酒,一直没舍得开。”
“今天你俩来了,正好。”
李成柱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守义,陈守义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成柱收回目光。“你请客,我俩作陪。不过这备战时期,可别耽误了正事。”
“放心,我张大彪什么时候耽误过正事?一会我跟司令员请示一下!”
三人上了吉普车,魏大勇从驾驶座上回过头,朝他们点了点头。车子发动,驶出火车站。
当天下午,林天正在基地指挥部和赵刚商量物资调拨的事。
桌上摊着一幅太原周边的地形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晋绥军和中央军的兵力部署位置,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
赵刚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几个标注上,眉头微微皱着。林天坐在他对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两人之间慢慢散开。
门被敲响了,通讯参谋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电文。
“报告司令员,李成柱和陈守义两位师长已经抵达太原,与张大彪师长已经汇合。”
“张大彪师长来电,说部队正在集结休整,请司令员放心。另外,他问晚上能不能喝两杯。”
林天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喝两杯?他还真敢问。回电,让他晚上少喝点,明天还有正事。”
“是。”通讯参谋退了出去。
赵刚放下茶杯,看着林天。“部队到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是让参谋长安排,还是另有打算?”
“我打算亲自去太原。”林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原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胡宗南六个旅已经到了晋南,加上晋绥军的部队,总兵力超过二十万。参谋长那边压力很大。我要过去坐镇,协调三个师的行动。”
赵刚没有说话,等他说完。
“你在基地做后勤补给工作。三个师的弹药、油料、粮食,都要靠你保障。我到了太原,前方的事我管,后方的事你管。”
赵刚点了点头。“行。你什么时候动身?”
“过两天。先让他们休整几天,熟悉地形,补充给养。另外,我要先收集情报。”林天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和尚!”
魏大勇从走廊里探进头来。“司令员,什么事?”
“通知特战大队和情报部门,全部出动。搜集晋绥军和胡宗南部的兵力部署、后勤补给线、指挥所位置,越详细越好。三天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明白。”
两天后,林天到了太原。
车子直接开进了参谋长设在城北的指挥部,一栋三层楼房的临时指挥所。
参谋人员在里面进进出出,电报声滴滴答答地响着,墙壁上挂着大幅的晋中地区军事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符号标注着敌我态势。
总部参谋长也过来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着。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里,朝林天招了招手。“来了?坐。”
林天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过去,参谋长摆了摆手,他收回来自己点上。
“参谋长,胡宗南那边的情报,您这边掌握了多少?”
“不少。”参谋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林天面前。
“这是情报部门刚刚整理出来的。胡宗南的六个旅已经全部到位,加上晋绥军原有的部队,总兵力超二十万。”
“他们的部署是——晋绥军在南面防线正面展开,胡宗南的部队作为警备队,部署在后方,随时准备投入战场。”
林天拿起文件,快速翻了一遍。纸上的字密密麻麻的,兵力部署、装备配置、后勤补给线,每一条都写得很细。
他看完,把文件放回桌上,伸手在地图上的几个位置点了点。
“晋绥军的防线拉得很长。正面宽,纵深浅。只要在某个点打穿,他们的防线就会全线崩溃。”
“胡宗南的部队虽然是警备队,但离前线有几十公里,调动需要时间。”
“如果我们能快速突破晋绥军的防线,在胡宗南反应过来之前,把晋绥军的主力分割吃掉,仗就好打了。”
参谋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
“是。我们不能等着他们来打。咱们的装备比他们先进,火力比他们猛,机动能力比他们强。如果只守不攻,那就是把主动权交到敌人手里。”
“咱们占着这么好的装备,结果光等着挨打,这算什么事?”
参谋长靠在椅背里,手指没有停,依然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他看着地图上的那几条标注线,沉默了好一会儿。
“主动出击,想法不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们打出去,万一打不穿,被他们堵在外面,太原的防务就会出现缺口。”
“所以我们需要精确的情报和快速的执行力。”林天弹了弹烟灰,看向地图。
“我已经让特战大队和情报部门把晋绥军的兵力部署、指挥所位置、后勤补给线都摸清楚了。”
“只要找到他们的软肋,集中优势兵力打进去,打穿他们的防线,在他们来得及调整之前切割他们的部队,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拖下去对他们有利,对我们没好处。”
参谋长沉吟片刻,又问了一句。“那你打算从哪里下手?”
林天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晋绥军防线的中段划了一道线。“这里。”
“晋绥军的中段防线,是他们两个师的结合部。结合部往往是最薄弱的地方。我们从这里打进去,把他们的防线切成两段。”
“然后呢?”参谋长追问。
“然后,李成柱的师向左包抄,陈守义的师向右迂回,张大彪的师从中间突进去,直插他们的指挥所。”
“三路并进,形成钳形攻势。这样一来,晋绥军的防线就会彻底瓦解。”
参谋长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缓缓点了点头。“方案可行。但你要保证一件事——速度。一旦动手,就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明白。”林天坐回椅子上。“我已经跟三个师长交代过了。只要命令一下,他们就能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部署。”
“好。”参谋长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就这么定了。你尽快拿出详细的作战计划,我签字上报。”
“是,参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