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林天和赵刚、李云龙乘车来到城西飞机制造厂。
厂门口几个穿着工装的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林天的车,他们快步迎了上来。
老林,厂里的工人代表都到了!走吧,进去看看。
林天下了车,整了整军帽,朝门里看了一眼。
厂区比他想象的大,红砖围墙围了好大一片地,里面几排厂房排列整齐,屋顶的瓦片有些松动,但主体结构完好。
门口那块旧招牌还没摘,上面写着南昌航空器材修理厂几个字,漆皮掉了大半。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迎上来,穿着蓝布工装,袖口磨得发白,但干净利落,手里拿着一顶旧工帽,帽沿都变形了。
李云龙介绍:这是厂里的老工人陈师傅。起义时护厂队的队长。
林天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陈师傅,辛苦了。听说你们把厂子保下来了,我替部队谢谢你们。
陈师傅的手粗糙有力,握上来的时候微微发抖:林司令,厂里的工人们知道您要来,都在车间等着。”
“有什么话您进去说,我们带您看看。
一行人走进厂区,经过一片水泥铺的场地,场地上堆着几排钢架和铁板,风吹日晒得锈迹斑斑。
陈师傅边走边介绍:这些是以前留下来的航空器材架子,能用的我们整理过了,不能用的也码好了,等后面集中处理。
进了主车间,光线暗了一截,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
车间很高,钢架结构的屋顶,几排天窗漏下光柱,照亮了悬浮在空气里的细微尘埃。
地面是水磨石的,擦得很干净,看得出精心维护过。
靠墙摆着车床、铣床、钻床,还有几台叫不上名字的大型设备,都盖着油布,露出下面的铸铁底座和操作手柄。
车间中央的空地上停了东西,盖着帆布,很大一块。陈师傅走过去,示意两个年轻工人帮忙把帆布掀开。
布一落地,露出了两架飞机的轮廓。
陈师傅拍了拍机身侧面,语气里带着点自豪:这两架是鬼子投降时留下的,虽然放了好几年了,但发动机还能转,要是配上零件,勉强能飞。
林天围着飞机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起落架的轮胎,轮胎已经硬化开裂了,摸上去硬邦邦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原来是鬼子遗留的破烂。”
“这东西连当教练机的资格都没有,飞起来都怕散架。
陈师傅愣住了,张了张嘴,旁边几个工人也面面相觑。
李云龙在一旁插话:司令,这好歹是飞机啊,就这么扔了不可惜?
有什么可惜的。林天转身面对众人,声音不高,但语气笃定。
这东西的设计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发动机马力不够,蒙皮强度也不行,连基本的飞行安全都保证不了。”
“留着占地方,修它还得搭进去人力物力,不值得。
他拍了拍手,朝李云龙抬了抬下巴:找几个战士,把这俩玩意儿拆了,拉到炼钢厂,当废铁融了。”
“能回收的铝合金留着,以后总装工厂扩建设备的时候用得着。
陈师傅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困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林司令,我知道这飞机是旧了点,可咱们厂里就剩这点家当了。”
“要是拆了,以后啥都没有了。
林天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他走到车间正中,指着屋顶的钢架和地面:陈师傅,这厂子最大的值钱东西不是那两架旧飞机,是这间厂房、这块地皮、还有你们这些懂技术的人。”
“厂房够大,地基够硬,铁路专线直接通到门口,这些条件才是真的底子。”
“我要把这地方改造一下,做一个飞机总装工厂。”
“以后从别处运来的部件,在这里组装起来,从这里飞出去。
陈师傅的眼睛慢慢亮起来,但还有些将信将疑:总装工厂……这得什么样的设备才能干?”
“咱们厂里这些机床,怕是够不着那个级别。
这些设备留下来,能用的继续用,不够的从别处调。”
“我已经让人在摸清单了,车床要换一批高精度的,铆接设备要升级,还要装一条新的总装线。”
“车间要重新布局,屋顶要加固,门口的场地要扩建,能起降运输机。改造的图纸和技术人员,过几天就到。
陈师傅听完,搓了搓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还能接着干?
当然得接着干。你们保住了厂子,最有发言权。
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改造完了,你还要带徒弟。”
“后面我要办学校,培养年轻人学航空技术,你们老工人就是第一批教员。
李云龙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挠了挠后脑勺:司令,那航空大学的事儿真有谱了?
有谱了。林天转身往车间门口走,边走边说,地方我也看好了,先用城里那所国立中正大学的教学楼。”
“那学校现在空着,教室、操场、宿舍都是现成的,改造一下就能用。”
“先办个培训班,把咱们部队里有一定文化基础的战士和这批护厂工人组织起来,系统学习飞机构造和维修。”
“等培训班走上正轨了,再申请建正式的航校。
赵刚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国立中正大学教学楼我去看过,房子结实,总共三层,教室几十间,还有个礼堂,办航校起步绰绰有余。”
“长远来看,得在城外找块空地,建一个独立的校区。”
“要有足够大的操场、实验室,最好能建一个实验室,搞教学科研都用的上。
你比我规划得细。林天笑着看了赵刚一眼,实验室这事我记着,后面跟华东局报方案的时候写进去。
陈师傅跟在后面,听着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规划着厂子和学校的未来,步子不自觉加快了,走到林天身边!
林司令,那我带您去看看后面仓库里存的器材。四百多箱,我们在后院埋了好几个月,上周才挖出来清点过。
走,看看去。林天脚步没停。
仓库在后院,是一排砖混结构的平房,门锁换了新的。
陈师傅拿钥匙打开,里面几排木架整齐排列,架子上摆满了金属箱子,有的上面还写着日文标签。
他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仪表盘、气压计、油管接头,用油纸包着,铜件还发亮。
林天拿起一个气压表看了看,表盘玻璃没裂,指针完好:这些东西虽然保存得好,但咱们的是新式飞机,这里很多东西都用不上了。”
“陈师傅,你先安排人把这批器材重新整理一遍,按功能分类造册。找地方先放着,看看兄弟部队有没有用!
陈师傅点了点头,那个表情像是接到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一项任务。
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厂房的影子拉得很长,斜铺在水泥场地上。
林天站在仓库门口,回头看了看车间屋顶的轮廓,远处铁路专线延伸到厂区围墙外,铁轨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这片地方,半年之后得变个样。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身旁的赵刚说,又像是自言自语。
赵刚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铁路线,点了点头:半年够了。
李云龙从后面跟出来,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凑上来问了一句:司令,那俩鬼子飞机真拆了?”
“我寻思留一个摆大门口当摆设也挺威风的。
林天瞪了他一眼: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那破玩意儿狗都不要。
李云龙嘿嘿笑了两声,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揣回兜里:那行,明天我就安排人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