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林天返回沈阳市区，车停在东北局大院门口时，天色将暗未暗，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均匀地洒在院墙上。陈书记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隔着窗纸透出来。
林天敲了门，听到里面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陈书记正坐在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桌上摊着几页电报稿，墨迹还没干透，像是刚抄完不久。他放下手里的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回来了？基地那边看得怎么样？
转了一圈。导弹生产线已经跑通了，样弹总装完成，正在进行静态测试，推进系统和制导系统的数据都在设计指标范围之内。原子弹的核心部件加工精度还有差距，但邓总工他们在想办法，主要卡在特种合金的切削工艺上，已经换了几批刀具，效果正在逐步改善。
陈书记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那几份电报稿推到一边，目光落在桌面上一个空茶杯上，像是在斟酌什么，又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轴上的关键节点。
精度问题，有办法解决吗？
有。我打算从特殊渠道调一台高精度磨床过来。刀具寿命和表面粗糙度的问题一旦解决，后面对称件加工的进度就会明显提速。目前阶段先把成熟的工艺环节跑通，等设备到位再集中攻关。
那就尽快。你这次去基地，除了看进度之外，有没有发现其他需要调整的环节？
整体的组织架构和人员配备都很合理，各层级之间的信息隔离也做得比较彻底。唯一需要注意的是生活区的物资供应，那边交通不便，冬天物资运进去损耗大，需要预留更充足的储备空间。
这个我来协调。基地的物资供应线我会让人重新梳理一遍，在入冬之前把运输频率和储备量都提上去。
另外，我打算近期去一趟西北。林天说，语气没有加重，也没有放轻，像在陈述一个已经成熟的日程安排。
陈书记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在林天脸上，像是已经预判到这个决定迟早会来，但又比预想中来得早了一些。什么时候动身？
尽快。西北那边的战事已经基本平息了，前期派出的勘察队也给过详细的地形和水文报告，发射基地的选址得趁早定下来。核爆试验场的选址也要去实地看一圈，在正式动工之前，有几个关键参数还需要亲自确认。
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国军的残余力量已经撤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零星散兵，构不成威胁。主要困难是交通不便。戈壁滩上运输距离远，水源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的物资运输效率比较低。
你打算带多少人过去？
魏大勇带几个特战队员跟我走，轻装出发，不拖累后勤。到了当地再联系驻军提供必要的工程支持和物资协助。
那试验基地的选址，你在那边要待多久？
看情况。如果选址顺利，地质条件符合初步预期，十天半个月就能回来。如果地形跟报告有出入，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那你注意安全。基地那边的事你盯紧就行，其他事我来协调。西北不比东北，气候和地形都更复杂，物资保障和人员调配的效率也更低，遇到拿不准的，不要硬撑，及时传回消息再定。
明白。
另外，关于导弹发射基地的建设，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动工？陈书记问。
等发射场的坐标确定了就动手。发射场的建设周期预计不会超过十个月，工程设备和建筑材料我已经预留了特殊渠道调配，不会有周转上的障碍。水、电、路三通以及地下基础设施的布局，也都提前做了预案，可以同时开工、同步推进，不会因为单项工程滞后而影响整体进度。
陈书记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你心里有谱就行。这种工程一旦开了头就不能停，开工之后的周转和衔接比启动更考验调度能力，提前把各环节的衔接节点锁定清楚，比边干边调整稳当得多。
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确保每一步都踩在实地上。
陈书记把桌上那份没看完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路灯的光已经亮透了，在地上投下一片淡黄色光晕。他没有转头，背着身说话。
明天晚上，到家里来吃饭。你舅妈说你从南边来，瘦了不少，她包了饺子。有些话，到了饭桌上才说得开。
林天没有推辞，简单应了一声。
陈书记转过身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没有再多说什么，像是那句话已经替他把心里那层惦记和叮嘱都说出去了。屋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同时拉长，一左一右落在各自身后的地面上，安静地保持着各自的边界，又在墙角交汇成一片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