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回到北平时已是三天后的下午。
他没有先回住处，直接去了总部。
老总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材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怎么样？这一趟跑得怎么样？”
“选址已经初步定了。酒泉方向，一片戈壁台地，地势开阔，地表覆盖着坚实的砾石层，地下水位比较深，承载力足够了。”
“我走了三个备选点，最终确认了主方案和备用方案各一个，各项技术参数都符合要求，施工难度和运输成本也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老总没有立刻接话，靠着椅背，像是把那几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施工难度在可接受范围之内，这是你评估的，还是跟工程技术人员商量过之后得出的结论？”
“我自己的判断。后期的详细勘探数据出来之后，我会再请专家复核，但目前的选址，不涉及特殊地基处理，也不需要大量填方和开挖。”
“主方案的地形天然符合施工要求，备选方案可以作为后续扩建或迁建的预留用地，不需要大规模改造就能投入使用。”
“那西北的建设队伍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工程兵部队我已经有了初步意向，前期已经在当地配合过勘察和驻地建设，人员情况也比较熟悉。”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技术力量和协调机制的问题。”林天说，“我打算从几个部门抽调一批工程专家，组成一个技术小组，负责具体的工程设计方案和施工监理。”
“另外，对外协调工作由孔捷负责，建设期间的物资供应和人员调配直接向总部报告，不经过中间环节。”
“你打算要多少人？”
“初期需要一个土建专家、一个电力工程师、一个通信工程师、一个测控工程师，再加一个水质方面的技术人员，负责解决施工期间的水源问题。”
“四个人常驻现场，还有一个可以定期巡视的技术顾问，不需要一直待在戈壁滩上。”
“人我帮你协调，但你要清楚，这些人调过去之后，短时间内回不来。”
“我跟孔捷也说过，参与这个项目的人要做好长期驻守的准备，对外交流也会受到限制。这些我都跟他谈过了，他也想清楚了。”
老总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拿起桌上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你说那个台地，距离最近的居民点有多远？”
“直线距离大约四十公里，中间没有村庄，没有农田，也没有永久性水源。最近的公路接驳点在七十公里外，物资运输需要先走一段公路，再从接驳点转便道进入施工区域。”
“那运输成本不会低。”
“前期修一条便道，把接驳点和施工区域之间的二十公里连通。这段路地质条件相对稳定，路基可以就地取材，成本不会太高。”
“后续大规模物资运输的主要成本在于维护和保养，需要定期巡查路面，修补车辙和磨损，确保重型车辆能正常通行，这部分支出在预算之内。”
“那就按你的方案推进。专家的事我帮你协调，你尽快把具体的岗位需求报上来。工程建设方面，还有什么需要总部出面解决的？”
“人员和物资需要分阶段进场。先期需要一批工程设备和建筑材料，用于修路和建设施工人员驻地。等专家到位之后，再根据实际需要补充后续的专业设备和物资。”
“你列个清单，哪些是前期急需的，哪些可以稍缓，我让人优先协调前期部分。”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您沟通一下。”林天说，“基地建成之后，运行维护阶段依然需要长期驻守人员。这些人需要稳定的生活保障和轮换机制。如果长期不能回家，士气会受到影响。”
“你觉得怎么安排合适？”
“参照东北基地的模式，家属可以安置在附近的城镇，距离基地一定距离，不影响保密。”
“人员可以定期轮换，在基地驻守一段时间后调回后方休整，再换下一批人上来。可以避免长期驻守带来的疲劳和士气下滑。”
“这个方案可以。你先按这个思路起草一份详细的人员轮换制度草案。等基地建设步入正轨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和优化。”
“好，我回去就起草。”
“你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没有了。我先去协调专家的事，名单拟好了报到您这里。”
“嗯。你也注意休息，别一忙起来就不顾身体。”
林天没有多留，转身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光线从窗侧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区。
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地面上持续而均匀地响着，没有停顿。
他在心里把接下来的事重新过了一遍。专家的调派不是最重要的，真正的难点在于这些人到了之后，能不能在戈壁滩上扎下根来。
那些专业技术人员大多是从大城市来的，习惯了有自来水、有电、有食堂的日子，把他们调到一处连手机信号都没有的地方，适应期不会短。他需要提前想好如何让这些人留下来，如何让他们在远离城市的地方依然能保持专注和工作动力。如果连首批专家都待不住，后续的建设就更难推进了。这个比图纸和物资更值得提前准备——那些工程技术人员也是活生生的人，习惯了大城市的生活节奏，习惯了随时能买到热饭、打到热水的日子，把他们送进戈壁滩，靠的不能只是一纸调令。他需要让那几个人知道，他们不是在荒地上从头搭建一座设施，而是在已有的轨道上填补最后一段缺口。做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安心。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外是亮堂堂的院子。他没有停下脚步，穿过那扇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