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似乎只剩下破坏的本能,并未意识到此地早已空无一物。”苍烬冷静地观察着,提出了理性的疑问。
镜萱强压下心中的恐惧,附和道:“莫非是被封印太久,灵智已失,只剩下无尽的怨念与暴戾?”
这个解释,似乎是目前唯一合理的推测。
然而,异变再起!
原本被各色光柱映亮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沉了下来。
并非乌云蔽日,而是在苍穹之上,如同镜面般,映照出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苍烬与镜萱瞳孔骤缩!
他们所处的世界仍是白昼,而天空那“镜面”之中,却是无尽的黑夜!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有东西正从那黑夜般的镜面世界中,如同下饺子一般,密集地坠落下来!
“呼——”一道黑影率先冲破“镜面”,向着大地急速坠落。
“那是……!”镜萱的惊呼声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人?!”
没错!
是一个人形身影!
但,绝不止一个!
苍烬刚要开口,他的声音便哽在了喉头。
因为在他眼前,在那片映照着黑夜的苍穹之上,如同决堤的洪水,无数的人影……
不!是无数的尸体!
如同瓢泼大雨……
不!是如同倾泻而下的瀑布!
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从那镜面世界中坠落!
这一刻,饶是以苍烬历经磨难、心性远超常人的冷静,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镜萱更是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靠近了苍烬,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这是何等恐怖、何等诡异的画面?
整片天空,都被下落的尸体所充斥!
他们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态,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挣扎,如同被随意丢弃的玩偶,无声地宣告着他们都是——死者!
狂风在天地间呼啸,却奇异地无法吹动这些尸体分毫。
它们仿佛不受此界物理法则的影响,只是遵循着某种既定的轨迹,坚定地、密集地向着大地坠落。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苍烬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平稳,但细微的颤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
尸体雨持续坠落。
当它们触及地面的瞬间。
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他们手中紧握的、闪烁着残光的神兵利器。
都如同沙堡遇水,瞬间崩塌、消解,化作最细微的尘埃,或是一滩迅速蒸发的水渍,没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迹。
就在这漫天尸雨的背景之下,苍烬眼前的景象再次扭曲、变幻。
阵法中心,金光汇聚之处,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缓缓浮现。
一人,身着黑白相间的玄奥道衣,长发披散,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眼神中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与一丝悲悯。
他手中托着一个仿佛囊括了周天星辰的罗盘,指针正发出急促的微光。
另一人,则是一身肃杀的黑衣长衫,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如万载寒冰,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周身弥漫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而他手中紧握的那柄散发着冰蓝寒芒的长剑,赫然与苍烬之前得到的那柄一模一样!
“是他?”苍烬心中剧震,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黑衣剑客身上。
此时,宏大而充满怒意的呵斥声,仿佛从四面八方,从过去未来的时空缝隙中传来,汇聚成滚滚雷音:
“瀚海一剑·孤帆!”
“镇山河·宁松!”
“你们二人,当真要执迷不悟,与这诸天万界为敌吗?!”
声音来自两个阵营——一边是仙风道骨、却面带怒容的本门强者。
另一边则是气息驳杂、被称为“灾民”、眼神却同样狂热的异界来客。
名为宁松的黑白道衣男子,眉头微蹙,目光扫过双方强者,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掌门,诸位长老,事到如今,你们难道还看不清吗?”
“还要被这些‘灾民’的谎言所蒙蔽?”
为首那位仙风道骨的老者,亦是苍穹仙门的掌门,怒斥道:“宁松!你虽是宁不知的亲弟,更是我仙门太上长老!”
“但你今日之举,已是背叛宗门!”
宁松缓缓抬起手中的星辰罗盘,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山岳般的沉重:“掌门,此间已被我布下‘三十二天罡封魔大阵’。”
“请您……莫要逼我启动最终禁制。”
此时,对面“灾民”阵营中,一位气息温润、眼神却深邃如渊的男子开口道:“周掌门,擒拿‘灭世女帝’,乃是我两界共同大事,关乎无数生灵存续,切不可因私废公,有所动摇啊。”
周掌门面色阴沉,斩钉截铁道:“天主放心!既然我等已立下盟约,共抗大劫,就绝不容许那窃取天道权柄的‘灭世女帝’阴谋得逞!”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阵法中心的两人,声音如同寒冰:“宁松!孤帆!本座最后问你们一次——退,是不退?!”
始终沉默的黑衣剑客孤帆,此时终于抬眼。
他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剑锋,缓缓扫过双方强者,最终定格在周掌门脸上。
他开口问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掌门,何为……祭道?”
周掌门一怔,随即怒意更盛:“孤帆!你此言何意?!”
孤帆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又像是在叩问万古谜题。
他再次重复,声音在狂风中清晰无比:“我兄妹七人,义结金兰,立誓守护‘祭道’。”
“今日,我只想问您,也问在场的诸位……”
“究竟,何为……祭道?”
苍烬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一片沸腾的炼狱。
他并非亲身参与,更像一个无形的旁观者,被迫感受着那来自遥远时空的绝望与决绝。
“孤帆!祭道即为太一界之大道!”周掌门的声音冰冷彻骨,回荡在崩塌的山河之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却也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虚浮。
孤帆持剑而立,周身剑气激荡,却掩不住他眼中的黯淡与深深的失望。
他目光低垂,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显悲怆:“掌门,仅是如此吗?”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承载他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