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偏西,阳光斜斜地洒在清平镇的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树下的简陋茶摊早已座无虚席,坐满了从各处赶来歇脚的闲汉。粗瓷大碗里盛着泛黄的茶汤,冒着丝丝热气,瓜子壳、花生皮被随意吐了一地,凌乱不堪。众人扯着嗓门高声唠嗑,那喧闹的声浪,简直比树上聒噪不休的蝉鸣还要响亮刺耳。保坤风尘仆仆地刚踏进镇子,瞥见这热闹景象,便默默寻了个边角的空位坐下。他刚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略显苦涩的茶水,邻桌几人毫不避讳的议论声便清晰地钻进了他的耳朵,瞬间勾住了他的心神。
“喂,你们听说了没?就在今晚三更时分,鬼王坛那位李坛主要亲自带人去潘家庄抢人啦!”
“嗨!这消息早传遍全镇了,谁还不知道?潘家庄的姑娘潘贞长得那叫一个水灵俊俏,李高那厮接连上门提了三回亲,都被潘家毫不留情地打了回来。这回他可算是撕破脸皮,要来硬的了。”
“真是造孽啊!谁不晓得鬼王坛练的都是些冻人经脉的阴毒邪功?寻常人家谁敢招惹他们?潘家庄这次怕是悬了,凶多吉少啊。”
保坤静静听完,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粗糙的桌沿,心里不由得犯起了嘀咕。合着这“鬼王坛”名字听着凶神恶煞、威风凛凛,其主要“业务”居然不是争霸江湖、扬名立万,而是干这种强抢民女的勾当?这“业务拓展”方向未免也太“接地气”了些,搁在现代,都够得上扫黑除恶专项行动的典型反面教材了。他原本是和陆小凤一行人分头赶路,约定在前方的镇子汇合,没曾想半路上撞见这等不平之事。这闲事,他自然是管定了,顺便也想探查一番,看看这行事诡异的鬼王坛,是否与自己正在追查的冥谷有所勾连。
付了几文茶钱,保坤不动声色地起身,迅速钻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深处。他谨慎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一件师父裴沧溟早年留下的灰色长袍,以及一副造型奇特的三眼青铜面具。那灰袍料子厚重,穿上后能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面具扣在脸上则沉甸甸的,额头正中第三只眼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若是大半夜被人瞧见,真跟活阎王现世似的,足以令人胆寒。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的审美,可真是够‘阴间’的。”保坤一边低声自语,一边扯了扯面具侧边的透气孔,只觉得闷得脑门都快要冒汗了,“这扮相,也就吓唬吓唬那些邪魔外道还算好使,若是被寻常百姓撞见,估计得直接吓晕过去,转头就去报官抓‘妖人’了。”
掐算着暮色渐浓的时辰,保坤不再耽搁,当即施展出精妙的云海流影步,身形如一道飘忽不定的灰色轻烟,悄无声息地朝着潘家庄的方向摸去。他的脚步轻盈迅捷,紧贴着墙根阴影移动,庄外巡逻的守庄家丁们竟无一人察觉有异样身影掠过。
此刻的潘家庄门前,早已是另一番紧张对峙的景象。一群鬼王坛的人马将庄门团团围住,为首一名壮汉格外醒目,他脸上扣着一副狰狞的蜘蛛形状铁面具,背后竟伸展着八条宛如手臂般的诡异触手,指尖处泛着青黑色的森然寒气。他正一下下用力拍打着厚重的庄门,每拍击一次,坚实的门板上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此人正是鬼王坛的头号打手,人称“蛛面八手”。
“潘老儿!识相的就赶紧把你女儿乖乖交出来!否则爷爷我就冻碎你这破门,叫你满门上下都别想活命!”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如同生锈的指甲在玻璃上反复刮擦,听得人头皮阵阵发麻,心底发毛。
庄门之内,潘老爷子虽然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语气却异常硬气,毫不退让:“你们休要做梦!我潘家就算今日死绝了,也绝不会让我女儿跳进你们这火坑!”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八爷我心狠手辣了!”蛛面八手闻言勃然大怒,厉声喝骂,背后的八条怪异手臂齐齐抬起,阴寒刺骨的掌力瞬间凝聚,眼看就要将庄门拍得粉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高高的墙头飘然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他对面,稳稳站定。来人正是戴上了三眼青铜面具、换上了灰色长袍的保坤。
“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也敢管你八爷的闲事?”蛛面八手眯起眼睛,盯着对方脸上那诡异的三眼面具,心头莫名掠过一丝惊悸,但嘴上仍强硬无比,“戴个破面具在此装神弄鬼,爷爷我连你一起冻成冰雕!”
保坤也懒得与他多费口舌,抬手便是一掌拍出。雄浑的追空掌力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浩然正气,直扑对方面门。蛛面八手不敢怠慢,连忙挥动八条手臂交错格挡,阴寒歹毒的劲力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
双掌之力轰然相撞的瞬间,保坤心里却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蛛面八手的掌法虽然阴寒诡异,但其招式底子里,竟然隐隐带着几分裴家旧仆拳法的影子!他幼年时曾见过家中一位老管家练拳,某些招式转折、劲力运用的细微之处,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后来似乎被某种邪功强行扭曲、改得面目全非了。
“你……与昔年的裴家旧仆,究竟是什么关系?”保坤压低了嗓音,故意让声音显得苍老而沙哑,沉声问道。
蛛面八手闻言明显愣了愣,随即发出一声狞笑:“什么裴家李家?死到临头了还废话连篇!”
他口中叫嚣,攻势却更加猛烈,毒针、冰丝等阴毒手段齐出,招招直奔保坤的要害而去。保坤心中已然有了计较,此人多半是裴家旧仆的后人,不幸误入歧途,虽然作恶,但罪不至死。
心意既定,保坤指尖悄然催动碧瞳灵晶,一缕淡绿色的蚀魂劲力顺着掌风无声无息地扫出。这绿光专克阴邪之气,蛛面八手催发的寒雾毒劲一碰到这淡绿光芒,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消融得一干二净。
“啊!这……这是什么邪门功夫?!”蛛面八手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八条手臂同时传来剧烈的麻痹感,经脉之内更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疼痛难忍。
保坤趁他方寸大乱之际,身形如电般欺近,指尖连点,精准地封住了他周身八大要穴,随后掌力一吐,震断了他修炼邪功所依赖的几条关键经脉。此举废去了他的武功根基,却未伤及其性命。
“你……你竟然废了我的功力?!”蛛面八手瘫软在地,又惊又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怨毒。
“留你一条性命,望你日后洗心革面,莫要再为非作歹。”保坤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刚落,紧闭的庄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被猛地推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为首一名中年汉子面色铁青,双目含煞,掌心之中寒霜之气缭绕不散,正是鬼王坛坛主李高。他原本在后面压阵,见自己麾下的头号心腹竟被来人轻易废去武功,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现身了。
“哪里来的老东西,竟敢坏我好事!”李高怒喝一声,纵身跃起,凌空一掌全力拍出,正是其成名绝技阴寒冰掌。掌风所过之处,凛冽的寒气弥漫,连地上的青草都瞬间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冰碴。
保坤刚刚全力废掉蛛面八手,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仓促之间只得抬臂格挡。
“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极阴极寒的掌力顺着胳膊迅猛侵入经脉,冻得保坤浑身不由自主地一哆嗦,五脏六腑仿佛瞬间浸入了冰水之中,胸口一阵发闷,脚下踉跄着向后连退了两步。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中了本坛主的阴寒冰掌,便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李高见状,得意地放声大笑,随即挥手向身后众人喝令道:“坛中弟子听令,给我……”众坛徒狂吼着冲上前去,“剁了他,庄子里的人一个都别放过!”
数十名鬼王坛的弟子如狼似虎般扑了上来,刀光剑影交错闪烁,晃得人眼花缭乱,几乎睁不开眼睛。
保坤稳稳站定身形,暗中催动体内的碧瞳灵晶,一股柔和的白光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阴寒之毒如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不过眨眼之间,身上的寒意便已散去大半。
“就这点微末本事?”保坤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反而迎着汹涌的人群直冲而上。
他双掌连环拍出,追空掌力刚猛浩然,每一掌都挟带劲风,将两三名人影掀得倒飞出去。保坤身法灵动如燕,在人群中穿梭自如,宛如闲庭信步逛菜市场一般,那些坛徒连他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李高在旁看得脸色发白,心中惊疑不定:这戴面具的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中了阴寒冰掌竟似毫发无伤?
还未等他想明白,保坤已如虎入羊群,转眼间便将大半坛徒击倒在地,随即身形一转,直奔李高而来。
两人硬对一掌,李高只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顿时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撤!快撤!”李高心知此番踢到了铁板,挣扎爬起,带着残余的心腹连滚带爬朝山林深处逃去,甚至连那具“蛛面八手”都顾不上带走。
保坤也未追击。他心里清楚,跑了和尚跑不了庙,鬼王坛的老巢终究还在,日后再慢慢清算总账也不迟。
就在这时,庄子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白发苍苍的潘可人拄着拐杖迈步而出,身后跟着一名青衣少年。那少年脸上戴着一副灰扑扑的丑陋面具,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正怯生生地朝这边张望。
“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潘可人快步上前,躬身作揖。目光落在保坤所戴的三眼面具与那身灰袍上时,忽然浑身一颤,声音都颤抖起来:“这……这三眼面具,还有这套刚猛的掌法……壮士,你与裴沧溟裴大侠是何关系?”
保坤心中一动,抬手摘下面具,坦然道:“裴沧溟正是家师,晚辈保坤。”
“果然是裴兄的后人!”潘可人激动得老泪纵横,紧紧握住保坤的手不停摇晃,“五十年了!老夫还以为裴兄早已不在人世……当年我与你师父义结金兰,他这副三眼面具,我就算到死也忘不了啊!”
二人正叙话间,旁边忽然传来“哎呀”一声轻呼。
那青衣少年凑近想看个仔细,却不留神被脚下石头绊了一跤,向前扑倒,脸上的丑面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张清丽绝俗的容颜顿时显露出来——肌肤白皙如雪,眉眼弯弯似月,鼻尖小巧精致,唇色粉润如樱,此刻因窘迫而脸颊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
正是潘贞。
她原本戴着面具、身着男装,本想悄悄观察外头情形,没料想竟摔了一跤,露出真容。
保坤不由得一愣:原来这位“小兄弟”……竟是个姑娘?
潘贞又羞又急,慌忙捡起面具重新戴好,低头绞着衣角,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偷偷抬眼去瞄保坤,见他正望向自己,心头顿时如小鹿乱撞。方才保坤灰袍猎猎、掌风凌厉的模样,早已深深印在她心上。
“咳咳,”保坤干咳两声,移开目光,“潘老爷子,咱们先进庄再细说吧,万一鬼王坛的人去而复返,可就麻烦了。”
“对对,先进庄!”潘可人连忙招呼众人入内,并吩咐庄中仆役摆酒设宴,以答谢恩人。
刚进庄不久,外头便传来阵阵脚步声与交谈声。
“陆小凤你能不能走快些?人家保坤都把仗打完了,咱们再晚点到,只怕连口热汤都赶不上了。”乔峰那豪迈的大嗓门老远便听得清清楚楚。
“急什么,”陆小凤语调悠悠,“打仗讲究的是战略时机。来早了是抢功,来晚了是收尾,咱们这时候到,正好体现统筹全局的价值。”
说着,一行人已步入庄中。陆小凤一袭青衫,手摇折扇,气度磊落;乔峰身材魁梧,豪迈不凡;阿朱温婉灵动,静静跟在一旁;后方还随着石破天、郭大路、小鱼儿等一众身影。
“保坤,行啊你,单枪匹马就把鬼王坛的副本给刷了,首通成就这就到手了。”陆小凤走上前来,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你们怎么都来了?”保坤有些意外。
“华筝传信说鬼王坛在这一带活动,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我们就赶紧过来了。”乔峰哈哈一笑,“没想到你小子这么能耐,倒让我们白跑一趟。”
“没白跑,收尾的活儿还多着呢。”陆小凤“唰”地合起折扇,开始分派任务,“阿朱,你易容成鬼王坛喽啰的模样,去追踪李高那伙人,务必摸清他们的据点位置与人手布置,越详细越好。程灵素随后就到,请她给保坤仔细瞧瞧阴寒掌的伤势,配些调理的药膏。石破天,你去庄外转一圈——我闻到林子里有迷阵的气味,估计是李高布下的后手,你去把它破了。郭大路、小鱼儿,你们俩带几个人去收拾那些散落的坛徒,统统捆起来,别让谁溜了。”
众人领命,各自忙开。
阿朱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换上一身鬼王坛喽啰的装束,脸上抹了灰土,活脱脱一个底层小卒的模样,打了个手势便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庄子。
石破天抱着他那柄槐木剑,慢悠悠地朝庄外走去。林子里果然布有执念迷阵,人一踏入便会勾起内心最恐惧的回忆,从而被困其中,难以脱身。阵法丝毫无法阻挡石破天的脚步。他心念纯粹如赤子,只是凭着本能微微一动,体内真气自然流转,那原本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便仿佛遇到了克星,自行向两旁退散开来。他闲庭信步般在阵中走了一圈,脚下所过之处,那些精心布置、常人难以察觉的阵眼,便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被轻易踩碎。整个过程轻松得仿佛不是在破什么凶险阵法,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随意散步。
而郭大路和小鱼儿那边的光景可就热闹非凡了。这两人手里各拎着一捆麻绳,专挑那些落单的鬼王坛徒下手,一见目标便兴奋地冲上前去。郭大路天生神力,抡起棍子来虎虎生风,基本上是一棍子就撂倒一个,效率奇高。只可惜他捆人的手艺实在粗糙,那绳子绕得横七竖八,结打得又紧又乱,把坛徒捆得活像只端午节的肉粽子,勒得对方直翻白眼,气都喘不匀。小鱼儿则是鬼灵精怪,满肚子坏水,他不跟人硬拼,专攻下三路,脚下使绊子的功夫炉火纯青,往往让对方摔个七荤八素,他再趁机上前利索地捆人。一边捆还不忘数落旁边的搭档:“我说郭大路,你能不能下手轻着点?捆得跟杀猪似的,这么紧!回头人还没问话呢,先让你给勒断气了,咱们这趟不就白忙活了?”
“嘿嘿,嗨!”郭大路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这不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嘛!以前光知道打人,哪学过怎么捆人呐!下次,下次一定注意!”
两人就这么连打带捆,吵吵嚷嚷,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总算把这摊子事给料理完。
为了答谢众人援手之情,潘可人早早在镇上最气派、菜品最地道的酒楼里订下了一间上好的雅间包厢,设宴款待。酒席之上,推杯换盏,气氛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际,潘贞离席片刻,再回来时,已然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男子劲装,脸上也戴上了一副崭新的、遮住大半面容的面具。她径直走到保坤面前,学着江湖男子的模样,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拱手道:“在下方雨,今日多蒙公子仗义相救,此恩深重,没齿难忘。在下孑然一身,无甚贵重之物可以报答,心中实在过意不去。若公子不弃,方雨愿与公子结为异姓兄弟,从此以后,甘为公子驱策,鞍前马后,纵是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保坤闻言,不由得一愣。还来?这潘姑娘看来是铁了心要把这男儿身装到底了。他下意识地抬眼,瞥向坐在主位的潘老爷子,却见老人脸上带着了然于胸的温和笑容,正微微颔首,显然对女儿这番心思早已知晓,并且并未打算戳穿。保坤略一思忖,心想人家一个姑娘家,既然拉下脸面如此坚持,必有其难言之隐或特殊考量,自己又何必非要当面拆穿,让人难堪呢?多个这样率真又讲义气的“兄弟”,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啊,”想到这里,保坤便也爽朗一笑,痛快地应承下来,“能与方兄弟这般人物结交,也是我保坤的荣幸,我正求之不得呢!”
于是,两人就在这酒宴之上,当着众人的面,焚香告天,正式结拜为异姓兄弟——至少在保坤的认知里,他确实是认下了一位兄弟。
旁边桌上,陆小凤正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品着杯中佳酿,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在自称“方雨”的身影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透亮。这位“方兄弟”,端酒杯时露出的指尖纤细白皙,坐下时总是不自觉地有拢一拢裙摆(尽管穿着男装)的下意识动作,说话时虽然刻意压粗了嗓音,但那尾音处总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饰的柔软……种种迹象,分明就是女扮男装。他看破却并不说破,只是悄悄地向坐在身旁的阿朱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
阿朱何等聪慧,立刻心领神会。她笑吟吟地端起自己的酒杯,凑到“方雨”身边,故作好奇地打量道:“方兄弟看着年纪不大,这身皮肉可真是生得好,细皮嫩肉的,竟比我们这些常年在外奔波、风吹日晒的江湖女子还要水灵。不知方兄弟平日里都用些什么特别的香膏脂粉保养?可否透露一二,也让姐姐我学学?”
“方雨”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眼神躲闪着不敢与阿朱对视,端着酒杯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略显慌乱地低声应道:“没……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就是天生的罢了。”
陆小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却也不再追问。他深谙江湖规矩,也体谅他人难处,看破不说破,是一种风度。这位姑娘既然选择以这种方式示人,想必自有其苦衷或打算,待到她觉得时机合适、愿意坦诚相告之时,自然会说的。
酒楼之外,夜色已深沉如墨。
街角的阴影里、对面房屋的屋顶上、巷子口的古树后面,悄无声息地潜伏着好几道漆黑的人影。他们中有的是鬼王坛派来探查消息的残党,有的则是冥幽谷安插在此处的探子。此刻,这些黑影都死死盯着酒楼那扇灯火通明的窗户,将里面众人的推杯换盏、言谈举止一一牢记,随后便如同鬼魅般悄然散去,连夜将所见所闻传回各自的总坛。
一张无形而危险的大网,正悄然织就,目标直指保坤,以及他背后的冰人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