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在磐石谷住了三天。他没有走，把那些从华科生物拿回来的文件翻来覆去地看，桌上的烟灰缸满了又倒，倒了又满。第四天早上，他顶着黑眼圈来找沈飞，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已经散架了，边角卷起，纸页发软。
“我查清楚了。”他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收割者’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组织，背后是五个人。这五个人以前是委员会的顾问，委员会散了以后，他们去了美国，开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表面上是做基因检测的，实际上是在等机会。火种一倒，他们就出价把技术资料买了过来。”
沈飞坐在他对面。“五个人。叫什么？”
方志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五个名字。“张维刚、李国栋、王振华、赵明远、刘建国。”他看着沈飞。“这几个名字你认识吗？”
沈飞看着那些名字，摇头。“不认识。”
方志远把纸放下。“他们以前是委员会的顾问，搞基因伦理的。委员会倒了以后，他们没跑，去了美国，改名换姓，重新开始。现在他们有钱有人有技术，比火种更难对付。火种是硬来，他们是软来。他们会在合法合规的框架里做事，你找不到证据抓他们。”
沈飞沉默了片刻。“那怎么办？”
方志远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掐灭。“找到他们和火种交易的人。火种技术资料不是自己飞过去的，有人送过去的。只要找到那个送资料的人，他们就没法抵赖。”
沈飞看着他。“那个人在哪？”
方志远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照片上是一个年轻人，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看起来像是普通的上班族。“他叫陈阳，华科生物的前员工。他上个月辞职了，回了老家。老家在西南山区，离这里不远。他手里有华科生物和‘收割者’的往来邮件，是他辞职的时候偷偷拷贝的。”
沈飞看着照片上那个年轻人。“他为什么要偷？”
方志远摇头。“不知道。也许良心发现，也许想卖钱。但不管为什么，他手里有证据。”
沈飞把照片放进口袋。“我去找他。”
方志远看着他。“你一个人？”
沈飞点头。“一个人。人多了反而显眼。他见过幽灵，认出他来反而打草惊蛇。”
傍晚，沈飞一个人离开了磐石谷。小雨站在峡谷入口，看着他的背影，问幽灵：“爷爷，叔叔一个人去哪？”幽灵看着那个方向。“去找一个人。”小雨没有再问，拉着幽灵的手，往回走。
陈阳的老家在西南山区，一个叫“柳树沟”的小村子。沈飞走了两天，翻过两座山，第三天上午到了村口。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依山而建，房子都是土坯墙，瓦顶。村口有一棵大柳树，树下一群老人在晒太阳。沈飞走过去，拿出照片。“请问，这个人在哪？”
老人们看了看照片，一个老人指了指村后的山坡。“他家在山坡上，那棵核桃树后面就是。”沈飞道了谢，向山坡走去。
核桃树很大，树荫遮了半个院子。院子门开着，一个年轻男人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正是陈阳。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沈飞，愣了一下。
“你是谁？”
沈飞走进院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沈飞。磐石谷的。”
陈阳的脸色变了。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你来干什么？”
沈飞看着他。“我知道你手里有华科生物和‘收割者’的往来邮件。我需要那些邮件。”
陈阳的手在发抖。“你怎么知道的？”
“方志远告诉我的。”
陈阳沉默了片刻，坐下来。“他让你来的？”
沈飞点头。
陈阳看着自己手里的书，很久没有说话。“我辞职是因为我发现了那些邮件。他们在做基因武器的研究，针对特定人群的。我是做技术出身的，我知道那是什么。我不想成为帮凶。”
沈飞看着他。“那为什么把邮件留着？”
陈阳抬起头。“因为我想。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这些证据，我可以给他。”他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U盘，递给沈飞。“所有的邮件都在里面。备份我也留着。”
沈飞接过U盘，放进口袋。“谢谢你。”
陈阳看着他。“你打算怎么用？”
沈飞想了想。“先放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陈阳没有再问。沈飞站起来，向院子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着陈阳。“你在这里，安全吗？”陈阳沉默了片刻。“他们不知道我拿了这些邮件。”沈飞点头。“那就好。”
他走出院子，走下山坡，走过村口的大柳树。老人还在树下晒太阳，没有人问他什么。他走了很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柳树沟在午后阳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回到磐石谷，已经是两天后了。幽灵在峡谷入口等他，看到他回来，转身走了。小雨跑过来，拉着他的手。“叔叔，你回来了。”沈飞蹲下来。“回来了。”她笑了。
晚上，沈飞把U盘交给方志远。方志远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有了这些，就能定他们的罪了。”他看着沈飞。“你打算什么时候用？”沈飞想了想。“等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
方志远点头。“那我去准备。”他站起来，把U盘收进口袋，走了。
沈飞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天。天黑了，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出屋外。陈岚在峡谷入口等他。月光很亮，照在山路上。
“拿到了？”她问。沈飞点头。“拿到了。”陈岚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