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是在第三天清晨再次打开系统面板的。那块半透明的蓝色面板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更淡一些,像是光线太亮,把它冲淡了。他调出“档案解码”功能,输入“林远志”三个字,然后把笔记本里那几段话扫描进去。系统没有立即给出结果,面板上跳出一行加载中的提示,转了几圈之后才出现一行简短的信息:“林远志,原第七实验室研究员,1981年调离。调离后去向:北方生物研究所,地址已变更。”沈飞看着那行字,“北方生物研究所”这六个字,他有印象。在h留下的旧档案里,这个名字曾经出现过一次,是作为一个资金接收方的附属机构。他从铁盒里翻出h的那封信,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了——那封信里提到过一个项目转移记录,接收方就是“北方生物研究所”。他放下信,对照系统给出的地址,地名已经改了,但位置还在,在更北边的山区。
他把地图和笔记本放回包里,推开门。幽灵已经起来了,坐在磨坊门口,手里拿着那块新木头。他抬头看了沈飞一眼。“要出去?”沈飞没有回答。“北方生物研究所。”幽灵没有问那是什么地方,“远吗?”“远。”
这一次出发,幽灵和他一起走的。两个人沿着山路向北,走了整整两天,穿过几座山梁和一片荒芜的草甸,在第三天傍晚才接近目的地。那地方比沈飞预想的更偏,位置在一条山沟的尽头,周围没有村庄,也没有路标。远远看去只有一栋灰白色的三层楼房,外墙已经斑驳了,部分窗户用砖头封死,像是一栋早已废弃的建筑。但沈飞注意到,封死的窗户并不多,有几扇窗户上的玻璃还是完好的,边缘没有积灰,像是不久前还有人清理过。他停下脚步,看了看幽灵。“有人来过。”
沈飞绕着建筑走了一圈,外墙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红砖和水泥缝隙。北面的墙角有一扇铁门,没有上锁,门缝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树叶,像是被风吹进去的。他推开门,走进去,幽灵跟在后面。楼里很安静,走廊两边各有一排房间,门都关着。灰尘很厚,但某些地方有清晰的足迹,很新,像是不久前有人走过。沈飞顺着足迹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脚印转向楼上。他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又上到三楼,脚印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住了。那扇门没有完全关上,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点光线。沈飞停在门口,没有立刻推门,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很安静。他推开门,里面是一间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靠墙一个已经空了的书架。桌上没有文件,没有台灯,也没有任何办公用品,只有一块干净的桌面和一部老式电话机,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但办公桌的抽屉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一角白色的纸。
沈飞走过去,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封口也没有粘合。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对折的信纸,上面只有几行字,字迹陌生:“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看到了那些编号。那些样本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如果你还想找到它们,去‘北山’。”落款是三个字——林远志。沈飞盯着那个落款看了很久,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幽灵站在门口,看着他把信封收进包里。“北山在哪?”沈飞摇头,“不知道。但这个名字,应该不是随便写的。”
两个人走出那栋灰白色楼房时,天已经快黑了。远处山脊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风从山沟里灌进来,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沈飞站在楼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建筑,窗户里已经没有光了,整栋楼在暮色中像一块灰色的纪念碑。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了一阵,幽灵开口:“北山这个地方,我听说过。”沈飞放慢了脚步。“在哪?”“以前部队的人提过,在更北边,过了山就是。那地方没有标在地图上。”沈飞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地方有人去过?”幽灵想了想,“去过的人没回来。”沈飞没有再问。
回到磐石谷,已经是第二天傍晚。沈飞坐在灯下,把那张信纸又看了一遍。落款的笔迹和笔记本里的字迹风格相似,但更稳,不像笔记本后面几页那么急促——像是写这封信的时候,人已经不那么急了。他把信纸收进铁盒里。窗外,山风把树枝吹得轻轻摇晃。谷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和孩子们的笑声,像是和那些旧档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