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钦州没有说话。
他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的。
“桉柠,”他说:“你不需要对所有人都善良。有些人,不值得。”
左桉柠看着他,眼眶微微红了。
她以为夏钦州会说一些安慰的话。但他没有。他只是很平静地告诉她,你没有错,你不需要愧疚,有些人不值得。
这比任何安慰都更让她安心。
“我知道。”她说,声音有些哑:“我就是……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我没有冲上去,是不是就不会——”
“没有如果。”夏钦州打断她,语气很淡,但很坚定:“那天的事情,错的是她,不是你。你不必为她的行为负责。”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但笑容是真的。
“夏钦州,”她说:“我发现你这个人,每次说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夏钦州笑了,拿起筷子:“快吃,菜凉了。”
左和月坐在旁边,嘴里塞着虾仁,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歪着头,一脸困惑。
“爸爸妈妈你们在说什么呀?”她问:“什么孩子?什么恨?”
左桉柠和夏钦州对视了一眼。
“没什么。”左桉柠说,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大人在说工作的事。月月快吃饭,吃完了妈妈陪你画画。”
“好!”左和月立刻把注意力转回了饭碗上,大口大口地吃起了蒸蛋。
夏钦州看着她们母女俩,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消失。
——
吃完饭,左桉柠陪左和月画了一会儿画,然后哄她睡了。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夏钦州正靠在床头看文件。他的笔记本电脑放在腿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些图表和数据。
“还在工作?”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来。
“看一下明天会议的资料。”夏钦州说,合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和月睡了?”
“睡了。”左桉柠说:“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说要送给你。”
“是吗?”夏钦州的语气淡淡的,但目光柔了一瞬:“画的什么?”
“画的我们一家三口。”左桉柠说:“你、我、她。”
夏钦州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左桉柠揽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已经做过千百遍一样,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把她拉到自己身侧,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今天在酒店,”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她有没有对你动手?”
左桉柠愣了一下。
“没有。”她说:“就是说了几句话。”
“嗯。”夏钦州说:“以后再碰到她,别一个人。让司机或者助理陪着。”
“好。”左桉柠说。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他的心跳很稳,不快不慢,像是一面鼓,一下一下地敲着,让人觉得安心。
“夏钦州,”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恨过她?”
“谁?”
“林书娴。”
夏钦州沉默了一下。
“没有。”他说:“恨一个人需要投入情绪。而我的所有情绪,都只因为你。”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轮廓分明,下颌线很利落,鼻梁很高,嘴唇很薄。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一尊雕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你生气过吗?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从来没有生气过?”
夏钦州低下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深,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深水。
“生气过。”他说,声音很轻:“但不是恨。恨是因为在乎,我不在乎她。我生气,是因为她伤害了你。”
他停了一下,拇指在她的腰侧轻轻摩挲着。
“桉柠,”他说:“我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名利、地位、输赢,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但你不一样,谁伤害了你,我就会让谁付出代价。”
他的语气还是很淡,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左桉柠听出来了,那平静的表面之下,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
“所以你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左桉柠说。
“嗯。”夏钦州说:“那是她应得的。”
“那场火……”左桉柠犹豫了一下:“不是你放的,对吗?”
夏钦州说:“我没有查究竟是谁放的火。”
左桉柠抬起头,看着他。
“为什么?”
“因为没必要。”夏钦州说:“她在精神病院,必定生不如死。但现在,至于是谁放的火,不重要。她活着回来了,是她的命。她如果死在里面,也是她的命。”
左桉柠看着他,看了很久。
她忽然觉得,夏钦州这个人,真的很冷漠。
除了她,除了他们的家,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和事能真正让他上心。
夏钦州看着她,目光柔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没有错。”他说:“不需要任何人来肯定。”
左桉柠靠回他的怀里,闭了闭眼。
这一夜,她睡得很安稳。
——
三天之后,夏钦州约了秦未辰吃饭。
地点在夏钦州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包间,安静,私密性好。夏钦州到的时候,秦未辰已经到了,正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稀客啊。”秦未辰说:“你这个人,平时约你吃饭比登天还难,今天主动约我,什么事?”
夏钦州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茶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茶。
“没事就不能约你吃饭?”他说,语气很淡。
“拉倒吧。”秦未辰嗤了一声:“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什么事。”
夏钦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桉柠前两天碰到林书娴了。”他说。
秦未辰玩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很短暂,然后他继续划着屏幕,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哦。”他说:“然后呢?”
“她当面截了桉柠的客户,还提了以前的事。”夏钦州说:“那两个孩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