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华拔剑正要上前,忽被一人拉住,回头一看,正是秋横戈。
秋横戈道:“张少侠,此人杀我恩师,我自己也险些命丧他手里。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让我先跟他做个了断如何?”张书华道:“不行!别忘了你经历多少艰难才走到今天,我和月儿为救你性命,又付出了多少心血,难道就是为了让你意气用事,拿自己性命当儿戏的吗?”说着还用余光看了一眼徐赤心,既是暗示他江天远武功之高,他去只会自寻死路,也是提醒他别忘了自己还有使命未完成。
秋横戈单膝跪地道:“江姑娘和您的再造之恩,在下永世不忘。可实不相瞒,正是报仇的信念,支撑着我熬过了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苟活到现在,就是为了报仇。少侠你武功盖世,若是与他交手,他必死于你的剑下,这仇我今生只怕就报不了了。恳请少侠成全。”
一旁久未说话的程万里听了道:“当初江姑娘带我们从密道逃出,把我们送下山之后,执意要再回去,我们怎么劝也劝不住,却想不到还正好救了你一命。”秋横戈只是微微点头。
张书华还要劝阻,江天远冷笑道:“师弟,看来老夫真是老了,什么阿猫阿狗的,也都敢来向老夫挑战了。好,老夫就遂了他的愿,先打发了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也免得他老在一旁聒噪不停。”
秋横戈两眼冒火,挺刀抢上,朝江天远劈去,张书华想阻拦已来不及。江天远并未将他放在眼里,空手对敌。江天远料定凭真功夫,秋横戈绝非自己之敌,他既有胆量跟自己交手,一定是仰仗着赤焰派的毒功,是以凝神戒备,不给他可乘之机。谁想秋横戈并没有使用毒功的意思,一招一式,堂堂正正,倒让江天远有些意外。
“跟他们两个待了些日子,整个人都变了,连你们赤焰派引以为傲的毒功都弃之不用。不过,没了毒功,你还剩下什么?”江天远说道。
秋横戈道:“不错,我已经答应过江姑娘和张少侠,此生绝不再使用毒功了。”
江天远见他说的一脸郑重,倒也不怀疑。他之所以答应先与秋横戈交手,也是算定以自己的武功,三招两式便可取胜,此刻更是不将他放在心上,云淡风轻地问道:“真想不到你如此命大,先是挨了老夫全力一掌,后有漫山大火,竟都没能要了你性命。看样子,是月儿救了你了?”
秋横戈道:“一点不错。本来我的确是个该死的人,可偏生老天却派了江姑娘来,硬把我从阎王手里给夺了回来。姓江的,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何事?”江天远问。
“江姑娘是我一生最敬重的人,可她千般好,万般好,只有一件不好。”
江天远冷冷问道:“她哪里不好?”
“就是你!”秋横戈道:“如此一个慈悲侠义,像菩萨转世一样的好姑娘,她的父亲,怎么会是你这么个阴险狠毒的魔鬼。每每说起此事,我就忍不住替她遗憾。而江湖娘自己,也深以有你这样的父亲为耻。”
原来当年江月受徐赤心所托,带领已经解了毒的一众江湖人从密道逃脱,心中却一直牵挂着徐赤心的安危。只是为了确保那些人的安全,下山后一直将他们护送出几十里,确信后面没有追兵,才让他们各自离开,自己则折返回去,等再赶回东岳山庄时,已是第三日傍晚了。
此时东岳山庄已经在大火中被烧成了一片瓦砾,江月茫然地走在其间,想要找寻徐赤心的踪迹。可此时泰山之上,已不见一个活着的人,遍地的尸首,也大多被烧成焦炭,根本无从辨认,别说找到他了,就连他是生是死也无从知晓。
江月感觉心在流泪,经过这短短几日的相处,她对徐赤心已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情感,说不上是男女情爱,但她却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徐赤心不死。在她心里,徐赤心虽然呆傻,但他是一个好人,这个江湖、这个世界还需要他,他不能就这么死了。尤其,当想起害了徐赤心的人正是自己的父亲时,她的心中更是充满伤心愧疚。
“徐炎,你到底在哪儿?你可千万不能死啊。”在东岳山庄的断壁残垣间呆立许久后,江月终于缓步下山,口中不停喃喃念叨着。
忽然,江月似乎听到一声微弱的不能再微弱的呻吟。若在平时,她或许根本都不会在意,但此刻她心心念念徐赤心的安危,便有一丝希望也不肯放过,连忙循声找去,果然在一块大石后面发现了一个人。
江月大喜,连忙过去查看,盼着那就是徐赤心,可走近一看,不禁大失所望,那人竟是秋横戈。此刻他整个人已被灼伤,一探鼻息,几近于无,若不是曾听到那声呻吟,江月肯定会以为他死去多时了。看地上痕迹,想来是被人重伤之后,艰难爬行了十余丈,借着山石的阻挡,才免于被大火吞噬。
江月虽见他可怜,但也素知这人在江湖上的恶名,更何况她因为担忧徐赤心安危,本已心烦意乱,哪还有心情管他,暗道一声晦气,转身就走了。
可刚走两步,又听身后那人断断续续道:“江……江天远,做鬼……也不放……”
江月一惊,忙回头一看,见那人依旧如死人一般,僵着不动。“难道,他也是被父亲所害,才落到这个地步的?”
那一夜发生的剧变带给她的冲击太大了,不仅父亲这么多年在她心中伟岸的形象轰然倒塌,也将如山般沉重的负罪感压在了她的心头,也许一生都摆脱不掉。此刻,倒在她面前的已不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而只是千百遭父亲毒手的受害者之一。
江月连忙拿出随身所带的水囊,喂他喝了几口水,那人才缓缓睁开了眼,但依旧没半点生气。
江月自己都不知道,她是费了多少艰辛,才把秋横戈带下山来,四处找不到马匹,她只好暂时找了处废弃的农家安身。其间秋横戈几度性命危急,全仗着她不惜耗损内力,为他续命。等到张书华终于找到他们时,江月已经累得近乎虚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