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林谦……”
赵珂的视线。
重新回到两人脸上。
眼神变得深邃。
“就是我给他准备的锤子。”
“也是给他准备的磨刀石。”
这个比喻。
让张东平和周明华心头剧震。
“一个干部。”
“如果长期在一个顺风顺水的环境里工作。”
“很容易就会产生惰性。”
“甚至会形成山头主义。”
赵珂继续解释。
“荣县是王洋的起家之地。”
“是他经营得最稳固的根据地。”
“把他提拔起来的郑中华调走。”
“换上一个能力出众。”
“但又完全不属于他派系的林谦过去。”
“一来，是考验王洋。”
“考验他作为市领导的格局。”
“看他能不能容人。”
“能不能用好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人。”
“二来，也是磨砺林谦。”
“把他从省委机关这个温室里。”
“直接扔到荣县那个复杂的环境里去。”
“他要是能站稳脚跟，干出成绩。”
“那他未来的路，才会越走越宽。”
“我需要的。”
“不是某一个人的能臣干吏。”
赵珂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相互制衡，相互促进。”
“充满活力的干部梯队。”
张东平和周明华对视了一眼。
赵书记的这个布局。
不可谓不高明。
但政治这东西。
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
在这个时间点上。
做出这样看似“制衡”的安排。
很容易被外界。
特别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老人们。
解读出别的味道。
周明华作为组织部长。
考虑得更多一些。
“赵书记。”
“您这步棋，高瞻远瞩。”
“只是……王洋同志刚刚临时主持工作。”
“正是需要树立绝对权威的时候。”
“把林谦同志放在荣县。”
“会不会让下面的人。”
“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
“什么联想？”
赵珂的再次看向屏幕。
“是觉得我赵珂在打压功臣。”
“还是觉得我信不过王洋同志的能力？”
一句话。
直接把周明华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旁边的张东平见状。
换了个方式开口。
“王洋同志在市北区点的这把火。”
“火候刚刚好。”
“林谦这盆水。”
“是不是浇得……早了点？”
赵珂收回了视线。
转头看着两人笑了。
“你们啊，还是没看明白。”
“王洋和林谦，很像。”
“但又不完全像。”
“像的是。”
“他们都是有能力、有想法、敢做事的人。”
“不像的是。”
“王洋是一把从石头缝里硬生生杀出来的刀。”
“锋利，但路子野。”
“而林谦，是我们自己体系里。”
“按部就班培养出来的剑。”
“规矩，但少了些江湖气。”
赵珂端起茶杯。
再次抿了一口。
“我把林谦这把剑。”
“放到王洋曾经挥刀的地方去。”
“就是要看看。”
“王洋那双握刀的手。”
“会不会用剑。”
“他如果能把林谦用好。”
“那他就不再仅仅是一个能冲锋陷阵的将才。”
“而是有了帅才的格局。”
“至于林谦。”
赵珂放下茶杯。
“他如果能在荣县。”
“既能配合好市里的工作。”
“又能干出自己的东西。”
“那他这块璞玉。”
“才算真正开了刃。”
听到这里。
张东平和周明华才恍然大悟。
原来赵珂书记看的。
是几年乃至十几年后的。
整个中江省干部梯队的建设。
这盘棋。
下得太大了。
周明华想通了这一层。
立刻顺着话头。
问出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
“书记。”
“那关于王洋同志入常。”
“并正式担任市委书记的任命。”
“您看，什么时候向上报批比较合适？”
这个问题一出。
张东平也看向赵珂。
屏幕里。
卫清和的检讨似乎已经接近尾声。
声音嘶哑，额头上全是汗。
赵珂静静地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踱步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后。
张东平和周明华也立刻起身。
跟着他走到办公桌对面坐下。
赵珂看着眼前的两位心腹大将。
“你们觉得。”
“现在的王洋，还缺什么？”
周明华略作沉思。
谨慎地开口。
“资历。”
“虽然他这一路走来。”
“每一站都干得极其出色。”
“从荣县到市里。”
“动作大，见效快。”
“但在很多老同志眼里。”
“他的晋升速度还是太快了些。”
“步子迈得大。”
“难免有人想在后面拽他的后腿。”
张东平则从纪委的角度给出了看法。
“我看他最缺的是定力。”
“这种定力不是说他遇事慌乱。”
“而是指他在面对这种极速扩张的权力时。”
“能不能始终保持那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心态。”
“京阳的情况比荣县复杂太多。”
“现在他临时主持工作。”
“这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诱惑。”
“也是一种考验。”
赵珂点了点头。
“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让他入常，兼任书记。”
“手续上没任何问题。”
“他在京阳的表现。”
“省委看在眼里。”
“老百姓也看在眼里。”
“但如果现在就报上去。”
“那就是在他还没完全适应京阳这把火的时候。”
“又往灶坑里添了一把柴。”
“我要让他明白。”
“这临时两个字。”
“既是护身符。”
“也是紧箍咒。”
“只有在临时的状态下。”
“他才能彻底放开手脚去整顿。”
“要是现在就给了他名分。”
“很多东西反而会变得投鼠忌器。”
“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
“也会因为尘埃落定。”
“而变得更加隐蔽。”
“他是个聪明人。”
“我相信。”
“他很快就能看懂。”
“这层安排背后的意义。”
……
京阳市，市委大礼堂。
卫清和终于念完了他三千字检讨的最后一个字。
“……以上是我的检讨。”
“请市委领导、请同志们……批评指正。”
说完。
他朝着主席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又转向台下，再次鞠躬。
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
脸色已经是一片煞白。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
立刻集中在主席台正中央的王洋身上。
卫清和则迈着沉重的步子。
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胡乐明看了一眼身旁的王洋。
王洋微微点头。
胡乐明这才清了清嗓子。
对着话筒说道。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
“欢迎市委副书记、市长王洋同志。”
“作重要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