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所有人的视线。
都聚焦在陈新河的身上。
只见他放在桌下的手。
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裤腿。
片刻后他转头看了王洋一眼。
然后张了张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却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见他不说话。
王洋也就没有再看他。
那份压迫感十足的视线。
从陈新河身上移开。
缓缓落在了市发改委主任范启元的脸上。
范启元的心猛地一跳。
后背瞬间绷紧。
“启元同志。”
范启元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刚刚新宇同志提到的。”
“一核两翼绿色协调通道。”
“由他牵头，你们发改委配合。”
“能不能做到？”
王洋的语气依旧平淡。
“每周调度一次，特事特办。”
“能，还是不能？”
范启元毫不犹豫地开口。
“能！”
“市长。”
“我们发改委坚决执行市里的决定！”
“会后，我马上就安排专人对接领导小组办公室。”
“今天之内就把协调机制的初步方案拿出来！”
“我们发改委这边。”
“一定做好服务，当好参谋。”
“绝不拖一核两翼战略的后腿！”
王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视线继续移动。这次。
是市交通局的局长董长福。
“董局长。”
“在，市长。”
董长福连忙应声。
“林谦同志提的。”
“加密新区到荣县的快速公交。”
“降低通勤成本。”
“促进人才流动。”
“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市长。”
董长福的回答比范启元还要快。
“这个问题我们交通局之前也做过研判。”
“方案是现成的！”
“只是因为涉及到跨区域线路的运营补贴问题。”
“所以一直没有落地。”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新河。
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望向王洋。
“既然现在市里定了调子。”
“我们交通局没二话！”
“我保证，一周之内。”
“新增线路和班次就能试运行！”
“好。”
王洋的视线没有停留，继续向下。
市自然资源局局长。
市文旅局局长。
市数据资源管理局局长。
王洋的视线每落到一个人身上。
就会提出一个精准而尖锐的问题。
问题全都来自于刚才新区、荣县、老城。
三位负责人提出的“难点”。
而每一个被点到名的一把手。
回答都惊人地一致。
“能！”“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没有人再提困难。
没有人再讲条件。
更没有人敢说一句“需要研究研究”。
会议室里的气氛。
从一开始的沉闷、胶着。
变得异常高效和明快。
好像刚才那些足以让项目停滞不前的“难点”。
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一旁的姚新宇、孙鹏新、林谦、赵德阳等人。
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
心里五味杂陈。
尤其是林谦和赵德阳。
他们以前为了各自的项目。
可没少跟这些市直部门打交道。
平时开协调会。
个个都是一副公事公办、按规矩来的样子。
皮球踢得飞起。
今天，在王洋面前。
却一个个比谁都积极。
比谁都痛快。
这就是市长的权威。
这就是一把手的力量。
一言九鼎，令行禁止。
一圈问完。
王洋的视线。
又回到了财政局长陈新河的身上。
陈新河感受到王洋的注视。
身体微微地抖了一下。
王洋笑了笑靠回椅背。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新河同志。”
“你看，大家的工作热情都很高嘛。”
“发改委的协调机制，今天就要出方案。”
“交通局的公交线路，一周就要试运行。”
“现在......”
“压力是不是又回到你这个财神爷身上了？”
陈新河的嘴唇哆嗦着。
他抬起头。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市长……我……我……”
我了半天。
他也没说出第二句话。
“行了。”
王洋摆了摆手。
“我刚才说的三件事。”
“一周之内，个税方案。”
“一个月内，引导资金。”
“下周常务会。”
“税收共享机制专题汇报。”
“现在，你再回答我一遍。”
“能，还是不能？”
陈新河猛地站起身。
“能！”
“市长，我保证完成任务！”
“绝不拖全市发展的后腿！”
“好。”
王洋点了点头环视全场。
“同志们。”
“今天这个会，开得很好。”
“问题摆在了桌面上。”
“办法也都有了。”
“我理解各位的难处。”
“也知道每个部门都有自己的规矩和章程。”
他顿了顿。
语气沉了下去。
“但是，从今天起。”
“在京阳。”
“一号工程就是最大的规矩！”
“我把话放这儿。”
“今天这个会上定的事。”
“谁要是回去之后阳奉阴违、推诿扯皮。”
“耽误了项目的进度。”
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我们就不是在会上见了。”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王洋拿起面前的茶杯。
然后站起了身。
“散会。”
说完，他便转身。
朝着会议室门口走去。
会议室里的人。
直到王洋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才瞬间活了过来。
众人陆陆续续地站起身，脸色各异。
而陈新河双腿一软。
几乎是瘫坐回了椅子上。
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回到办公室。
王洋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开始变得繁忙的街道，一言不发。
陈虎中跟了进来。
“市长。”
“您今天这一手。”
“比开十次协调会都有用。”
王洋转过身。
脸上没有半点刚才在会上的凌厉。
又恢复了那份温和。
“敲打敲打就行了。”
“逼得太紧，容易出事。”
“这些人都是老油条。”
“心里都有数。”
“给他们指明方向。”
“再给他们套上笼头。”
“他们知道该怎么跑。”
陈虎中点了点头。
王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端起茶杯看着他。
“虎中。”
“你对小张的安排有什么想法。”
陈虎中沉思片刻后。
看着王洋。
“市长。”
“我是觉得。”
“这……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从市长秘书，直接到村书记？”
“我担心小张他那边……”
“思想上一时转不过弯来。”
王洋笑了笑。
“就是要让他转不过这个弯。”
“他跟在我身边。”
“看多了，也学多了。”
“但看的都是高处的东西。”
“学的都是办公室里的门道。”
“不把他一脚踹到最泥泞的地里去。”
“让他真真正正地摔几个跟头，吃几次闭门羹。”
“他是长不成的。”
“对于他二叔的事。”
“这也算是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