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那么靠着墙坐在地上。
高个男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言不发。
矮壮男人垂着头。
本想眯一会儿。
可心里乱的很怎么也睡不着。
又过了几分钟。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
挪了挪身体。
凑到高个男人身边。
“哥，你说……明天早上。”
“咱们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高个男人闻言。
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笑着摇了摇头，没说话。
这个动作。
比任何回答都让矮壮男人心头发凉。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那咱们现在走呢？”
“连夜就走，离开京阳。”
“我就不信那个高老三那么有本事。”
“还能满世界找咱们。”
高个男人没搭理他。
自顾自从口袋里掏出烟盒。
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你能这么说。”
“只能说明你还不够了解他。”
“也不够了解高家。”
矮壮男人接过烟。
也点上抽了一口。
转过头继续听他说。
“高家在京阳，甚至在中江。”
“都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怀莱以前有个侯家。”
“这你应该知道吧？”
矮壮男人点点头。
“我知道，三兄弟嘛。”
“他们牛不牛逼？”
高个男人追问道。
矮壮男人想了想，再次点头。
高个男人笑了笑。
将烟灰在地上弹了弹。
“可他们跟高家比。”
“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了。”
“侯家的势力。”
“顶多就是在怀莱那一亩三分地。”
“你看他侯家老大是厉害。”
“但没用。”
“他在省里说不上什么话。”
“最多也就只能在怀莱施展拳脚。”
“侯家跳出了怀莱，屁都不是。”
“顶天算个土财主暴发户。”
“而高家的势力......”
“可不仅仅只是在中江了。”
“至于他们的势力到底有多大。”
“谁也说不清楚。”
“这也就是为什么。”
“我不同意咱们私自跑。”
“因为落在高家手里。”
“可比落在公安手里要惨多了。”
矮壮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烟都忘了抽。
他看着高个男人。
问出了一个埋在心里多年的疑惑。
“哥，你说的这些我都理解。”
“就是有一个事。”
“这么多年了我都没想明白。”
“你说高家人都这么厉害。”
“那这个高家老三……”
“他为啥不姓高呢？”
“而且我记得他好像很多年都不和高家来往了。”
“怎么这次会突然让我们来办这个事？”
高个男人抽完最后一口烟。
将烟头捻在脚下，碾了又碾。
他抬起头。
看着满脸不解的矮壮男人。
“这就是高家厉害的地方了。”
“高家老大、老二他们的爸死得早。”
“所以他们有什么事。”
“基本都听老三他爸高云波的安排。”
“两个人一个在安和，一个在京阳。”
“分得清清楚楚，势力盘根错节。”
“老四高龙，就是个废物点心。”
“整天无所事事，跟着一帮富二代瞎混。”
“以前仗着他爸是市委书记牛逼轰轰的。”
“没啥真本事。”
“但说到底，他也只听他三叔高云波的话。”
“而不听他亲爹的。”
“为啥？”
“因为高云波才是带领他们高家崛起的那个人。”
“加上他本事大人又狠。”
矮壮男人听得入了神。
“你再看这个老三。”
“面上说是不跟高家来往。”
“但背地里那些事谁知道？”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你敢说和高家没一点关系？”
“不可能。”
“而且，妙就妙在他不姓高。”
“这样一来，谁能把他跟高家联系到一起？”
矮壮男人听得嘴巴微张。
手里的烟都快烧到了指头。
他猛地回过神。
倒吸一口凉气。
“哥，你的意思是说……”
“这个高家老三。”
“是高家埋在中江官场里的那颗雷啊！”
高个男人点了点头。
脸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不过这个老三。”
“也真是随了他爸的根了。”
“表面上看起来和和气气，斯斯文文。”
“私底下，怕是恨不得扒人皮吃人肉喝人血。”
“所以说啊。”
“官场上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那些自以为是的社会大哥跟他们比。”
“连个屁都算不上。”
“你混得再牛逼又怎么样？”
“人家一句话，说弄你就弄你。”
“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番话说完。
矮壮男人手里的烟头也掉在了地上。
他靠在墙上，眼神空洞。
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哥……真的。”
“咱要不别干了……咱跑吧。”
“我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慌得厉害。”
高个男人笑了笑转过头。
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现在已经晚了。”
“别想着再跑了。”
“还是按我说的。”
“明天早上我自己动手。”
“如果出现意外，我来拖住他们。”
“你趁机跟着那些医生护士溜走。”
“带着钱离开这。”
“永远也别再回来了。”
“哥……”
高个男人转过头。
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不说了，我睡会儿。”
说完，他便真的闭上了眼睛。
靠在墙上一动不动。
矮壮男人看着他。
张了张嘴。
不过最终还是把话都咽了回去。
他颓然地叹了口气，也靠回墙上。
黑暗中他默默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的光亮。
照亮了他那张写满绝望的脸。
他犹豫了很久。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着。
最终，还是点开了和老婆的聊天框。
他飞快地打下了一行字。
将他们藏钱的地方。
以及屋门备用钥匙的位置。
都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他又在下面打下了一行字。
“拿到钱以后。”
“带着孩子好好过日子。”
“不要再联系我。”
“也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我。”
点击，发送。
做完这一切。
他便把手机关机。
塞进了柜子后面的缝里。
然后转过头看着身旁。
闭着眼睛的大哥。
从当初跟着这个他开始。
他就像对亲弟弟那样对自己。
这份恩情自己永远都不会忘。
也不能忘。
这一去。
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所以他想好了。
明早混进病房之后。
一定要在大哥之前。
先动手。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这间保洁室的门外。
早已是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