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省厅的高速上。
车内一片死寂。
张志强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一言不发。
但紧锁的眉头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回去之后，该怎么跟文海交代？
那个翟文俊。
还有怀莱县的唐正谦。
摆明了是针尖对麦芒。
一步都不肯退。
他们敢这么做。
背后肯定有高人站台。
更要命的还是江浩铭。
甚至可能连厅里的其他几位副厅长。
都对自己有了看法。
要不要现在就给文厅打个电话。
把情况先通个气？
他想了想。
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现在打电话，说什么？
说自己被人顶回来了？
说事情办砸了？
那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吗。
他缓缓睁开眼。
先是看了一眼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
随后转过头，看向后排。
那两个从县局接出来的。
省厅刑侦总队的人。
从上车到现在。
他们俩一句话都没说过。
张志强盯着他们看了片刻。
缓缓开口。
“哎，我说。”
“你们到怀莱，到底是什么任务？”
“怎么会被县局的人给扣下了？”
听到张志强的问话。
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
然后其中一个年纪稍长才的。
看着张志强开了口。
“张总队，很抱歉。”
“我们有纪律。”
“什么都不能跟您说。”
“您要是有什么想问的。”
“可以回去之后，直接问文厅长。”
一句话。
直接把张志强给堵了回去。
问了，等于没问。
人家根本不把他这个督察总队长放在眼里。
只认文海。
他愣了一下。
随即扯了扯嘴角。
什么话也没再说。
直接扭回头。
重新看向窗外。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
当初就不该念着那点人情。
答应文海来趟这浑水。
结果现在倒好。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顶在最前面。
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
里外不是人。
想到这。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张志强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
文海。
他盯着那个名字。
犹豫了足足十几秒。
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文厅。”
“志强啊，你们回来了吗？”
“咱们那两个同志，接到了吧？”
“接到了，已经在回去的路上了。”
张志强应了一声。
本能地想把江浩铭打电话的事情说一下。
“文厅，刚才在县医院。”
“江厅他……”
“好，这个事儿我知道了。”
文海直接打断了他。
“现在你听我说，不要声张。”
张志强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道。
“嗯，好，您说。”
“你们到了之后，不要再回厅里。”
“一会儿我给你发个位置。”
“你把那两个同志，直接送过去。”
“那是省厅的一处安全屋。”
“你只负责把人送到就可以。”
“那里有人接收。”
“后续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
话音落下。
张志强却迟迟没有回应。
“志强？听到了吗？”
文海又叫了他一声。
“哦，文厅，听到了。”
张志强回过神来。
文海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直接挂断了电话。
张志强握着手机。
看着屏幕上文海刚刚发来的地址信息。
又扭头看了看后排那两个沉默的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刚刚文海竟然都没提易汇文的事。
就好像他从来没给自己安排过这个任务一样。
那现在自己该怎么办？
就按照他说的。
把这两个人送到那个安全屋去？
自己什么都不再管了。
还是……
算了。
他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那么多了。
最后再帮他一次。
就当是把当年的人情彻底还干净了。
从今往后，两不相欠。
想到这，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将一切思绪都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
省厅附近。
某座高层写字楼的天台上。
夜风呼啸。
文海挂断电话。
缓缓转过身。
看向站在不远处栏杆旁的身影。
省委书记赵珂的秘书，周联维。
“你派出去的那两个人，已经接到了。”
文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焦躁。
“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会直接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
他往前走了两步。
站到周联维身边，脸色阴沉。
“不过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易汇文那边，根本就见不到人。”
“我这一下午，可真没少接电话。”
“别人谁我都可以不管。”
“但那个江浩铭，你是知道的。”
“都说他和省纪委的张书记是亲戚。”
“是真是假不知道。”
“但万一是真的呢？”
“这个事儿现在让他给盯上了。”
“你说，接下来怎么弄？”
周联维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
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片刻后，他才缓缓转过头。
看着一脸烦躁的文海。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你慌什么？”
“至于易汇文那边。”
“之前我就说过不用你管。”
“现在是你自作主张让人去医院试探。”
“那由此引发的后果。”
“就只能你自己承担了。”
听到这话，文海瞬间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
难以置信地看着周联维。
“你……”
随即。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忽然笑了。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冷意。
“呵，呵呵……”
“好，你真是那个啊，联维。”
“我说你这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我会鱼死网破，是吧？”
周联维看着他那副几近癫狂的样子。
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走上前。
伸手拍了拍文海的肩膀。
“别那么激动，文厅。”
“跟你开个小玩笑而已。”
文海冷哼一声，扭过头。
没接他的话。
周联维也不在意。
他收回手，重新走到天台边缘。
双手撑着栏杆。
看向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
“总之，过了今晚。”
“我就要远走高飞了。”
“等我走了。”
“如果他们真的要找你麻烦。”
“你就可以把所有的责任。”
“全都推到我身上。”
“就说从头到尾......”
“都是我强迫你帮我做事。”
说着，他笑着转过头看向文海。
“我想……你文大厅长。”
“从一开始答应帮我忙的时候。”
“也不可能一点后手......”
“都不给自己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