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周联维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而起。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跳动。
又是那个梦。
又是王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他环顾四周。
陌生的房间，拉得严实的窗帘。
桌上那个装着旧衣服的黑色塑料袋。
一切都在提醒他。
自己身在何处。
深圳。
一个距离中江数千公里之外的城市。
可为什么。
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却比在京阳时还要强烈？
他烦躁地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
站起身，又一次走到了门口。
将眼睛贴在猫眼上。
走廊里空空荡荡。
感应灯因为长时间无人经过。
已经熄灭了，一片昏暗。
安全。
可他心里却生不出一丁点的安全感。
那个接头的男人。
已经走了很久了吧？
他到底会不会回来？
陆雨欣的安排。
会不会出了什么岔子？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涌。
让他头痛欲裂。
他走到窗边，再次拉开窗帘的一角。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远处的高楼亮起了霓虹。
勾勒出城市的轮廓。
车流汇成了一条条发光的河。
繁华，喧嚣。
他松开手，窗帘重新合上。
将那片灯火隔绝在外。
房间里。
再次恢复了让人发疯的安静。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密码锁按键的电子音。
周联维死死盯住房门。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那个跟他接头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先是随手按开了房间的灯。
刺眼的白光瞬间亮起。
周联维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男人看向站在窗边的周联维。
“这么黑你也不开灯？”
说完他才俯身。
拎起了门口的外卖后走了进来。
“担心你没吃饭，给你点的外卖。”
他一边说着。
一边把外卖放在桌上。
“点完之后又突然想到。”
“我好像跟你说过。”
“任何人敲门都不要理。”
说着他又摸了一下外卖盒子。
“不过好在时间不算很久。”
“饭还不凉。”
周联维根本不关心这些。
他往前走了两步。
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男人另一只手里。
拿着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男人把档案袋拿了起来。
“你先坐下吃饭。”
“边吃我边跟你讲。”
说着他从里面先掏出了周联维的手机。
递了过去。
周联维一把接过手机。
点亮屏幕看了一眼。
确认是自己的东西后。
才装进了兜里。
但他依旧站着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总是那么紧张。”
“也不知道你在紧张些什么。”
他一边嘟囔着。
一边陆续从档案袋里掏出了其他的证件。
还有一张船票和登机牌。
一起都递给了周联维。
周联维接过那些东西。
一张一张地仔细确认。
核对完所有信息都准确无误后。
他才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挎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
等着男人的下文。
“船票是晚上八点半的。”
“但从这里过去很近，时间足够。”
“一会儿我会送你。”
周联维点了点头。
“飞科兰的飞机，是明早八点二十起飞。”
“重点是，你不入境香港。”
“直接走机场的转机通道。”
“进t1航站楼的禁区。”
“所以，你今晚一整晚都得待在禁区里。”
周联维下意识地开口。
“那里有没有……”
“没有酒店。”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男人直接打断了。
周联维的眉头拧了起来。
“那我……”
男人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插话，我说，你记。”
“ok？”
见周联维点头后男人才继续道。
“想要休息，就去t1禁区的L6层。”
“23到27号闸口附近。”
“那里有可以躺下的椅子。”
“灯光比较暗，也有充电插座。”
“如果那里人满了。”
“你也可以去1到4号闸口。”
“那边有弧形的布沙发。”
“但那里靠近免税店，人多，吵。”
“你现在的这个情况......我不建议你去。”
周联维愣了一下。
这些信息太过详细。
让他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那我还能到哪儿去？”
男人没理会他的表情，继续说道。
“33到36号闸口，还有单人软座。”
“就这三个地方，你自己根据情况选。”
周联维嗯了一声刚想开口问点什么。
男人预判了他的动作。
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大哥，你能不能让我一次性说完。”
“不要打断我！”
见周联维闭上了嘴。
他才缓了口气，继续道。
“如果半夜肚子饿。”
“L7离港层有麦当劳和星巴克。”
“L6也有美食广场和便利店。”
“这些都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这个，你清楚了吗？”
周联维再次点头。
“好，接下来是重点。”
男人指了指周联维的挎包。
“安全度过今晚之后。”
“你最迟最迟要在明天早上六点二十之前。”
“赶到70号闸口。”
“要在那边登机。”
他盯着周联维的眼睛。
“记好了，是70号！”
周联维开口重复道。
“70号。”
男人这才收回了视线。
将手里的空档案袋随手扔在沙发上。
开始解那个外卖的袋子。
他一边解。
一边又看了周联维一眼。
“为了不出差错。”
“现在，请你把我刚才说的那些。”
“再重复一遍。”
周联维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还是深吸一口气。
开始根据记忆复述。
“晚上八点半的船，不入境香港。”
“直接走机场转机通道进t1航站楼禁区。”
“休息的地方有三个。”
“首选是L6层，23到27号闸口附近……”
他记得很清楚，几乎一字不差。
男人没有接话。
只是边听边把外卖盒子往外拿。
等周联维说到吃的。
“停。”
男人这才出声打断了他。
然后对着沙发抬了抬下巴。
“如果你不想冒险跑到那种人多的地方去搞吃的。”
“那就现在，把自己的肚子填饱。”
说着，他已经把几个餐盒一一打开。
整齐地摆在了桌子的一侧。
两荤一素一汤，还有一盒米饭。
男人再次抬头看着周联维。
伸手示意了一下。
周联维的目光在桌上的饭菜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又看向那个男人。
说了声谢谢后。
还是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男人看着他的动作。
嘴角扯了扯。
像是笑了，又好像没有。
“这就对了嘛。”
“天大地大，肚子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