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
柳心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后。
这才迈步朝包间走去。
她一进门。
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那眼神里混杂着笑意、好奇。
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怎么了这是？”
柳心被看得有些发毛。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干嘛？”
郑中华清了清嗓子。
强忍着笑意。
“我们刚才在讨论。”
“数字京阳下一步的工作重点。”
“大家提议。”
“为了加强市县的联动。”
“建议你这个荣县县长。”
“能多到市里走动走动......”
“最好是能常驻。”
柳心一听，更糊涂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陈虎中。
只见陈虎中恨不得把头。
埋进面前的鱼汤锅里。
根本不敢跟她对视。
“我……”
陈虎中刚想说点什么。
包间里另外几人看着他那副样子。
就全都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姚新宇笑得前仰后合。
一边笑一边指着柳心。
又指了指脸已经红到脖子根的陈虎中。
“柳县长，你这反射弧……有点长啊！”
柳心彻底懵了。
她求助似的看向坐在主位上的郑中华。
郑中华也是满脸憋不住的笑意。
他对着柳心摆了摆手。
“你刚出去，德阳就给我们爆了个大料。”
“说你跟老陈……好事将近了？”
这下，柳心哪还有不明白的。
她的脸唰地一下也红了。
“老赵！”
柳心转头看向赵德阳。
“您这……怎么还兼职当起狗仔队了？”
赵德阳笑呵呵地摆手。
“这可不怪我。”
“同志们也是关心你俩嘛。”
“哈哈哈……”
包间里再次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柳心看着这群“为老不尊”的同僚们。
无奈地摇了摇头。
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陈虎中悄悄地在桌子底下。
碰了碰她的手。
柳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却也没躲开。
众人笑闹了一阵。
郑中华才清了清嗓子。
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
“好了好了，说正事。”
他看向柳心。
“刚才看你进来皱着眉。”
“是林谦同志有什么事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
又一次聚焦到了柳心的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不再是八卦。
而是真正的关切。
柳心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但神情已经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倒也没什么事。”
“他只是跟我通报了一个情况。”
“说今天早上。”
“省委赵书记，到荣县去了。”
一句话。
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很快郑中华第一个反应过来。
“赵书记去荣县是......”
柳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谦书记说是微服私访。”
“直接去了万亩茶园。”
“他也是临时接到通知赶过去的。”
“而且，王市长也到了。”
这一下，包间里彻底炸开了锅。
“怪不得！”
孙鹏新一拍大腿。
“我说林谦怎么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原来是……”
“我就说他走得不对劲！”
赵德阳也恍然大悟。
“原来是去接驾了！”
所有人都明白。
省委书记和市长同时出现在一个县里。
这背后传递的信号，非同小可。
众人的目光再次投向柳心。
等着她的下文。
“林谦书记说。”
“赵书记对荣县的茶叶基地评价非常高。”
“也对数字京阳这个项目。”
“给予了高度肯定。”
“而且还当场表示……”
“等项目正式落地之后。”
“要让中江其他地市的领导干部。”
“都来咱们京阳学习！”
话音落下。
整个包间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寂静。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消化着这番话里蕴含的巨大信息量。
赵书记的表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市长那看似冒险的一步棋。
不仅走对了。
而且......直接走到了天元！
意味着他们这群从一开始就选择相信市长。
把身家性命都押上来的人……赌赢了！
而且是……大获全胜！
从王洋空降荣县。
再到主政京阳……
他们这些人。
哪一个不是顶着巨大的压力。
冒着极大的风险。
选择跟王洋站在一起。
外界有多少质疑。
有多少观望。
有多少冷嘲热讽。
他们比谁都清楚。
片刻后郑中华再次站起身。
端起了面前的茶杯。
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刚准备开口说话。
一直沉默地陈虎中却抢先开了口。
“老郑。”
“你刚才那杯茶，敬早了吧？”
郑中华一愣。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指。
隔空点了点陈虎中。
“你个老陈......”
“说得对！”
“我刚才那杯，是敬早了。”
包间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敬市长，理所当然。”
“但市长不需要咱们嘴上敬。”
“他需要的是咱们把交待下来的事。”
“一件一件，都给他办得漂漂亮亮的。”
“所以这杯茶，不敬他。”
“这杯，敬咱们自己！”
话音落下，满座皆静。
郑中华继续道。
“敬咱们在所有人都看不清方向。”
“都在等着、看着、算计着的时候。”
“咱们这群人，选择了相信！”
“敬咱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跟着市长往前冲的这份胆量和义气！”
“干了！”
他猛地抬高茶杯。
仰头一饮而尽。
“干了！”
在座的所有人，全都站了起来。
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随后众人重新坐下。
郑中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青龙湖，缓缓开口。
“陈新河他们。”
“在京阳这潭水里。”
“精明了一辈子。”
说着他摇了摇头。
“可人啊......”
“有时候算盘打得太精。”
“就容易把最大的那份机缘。”
“给活活算没了。”
“这艘船，马上就要扬帆起航。”
“开进谁也想象不到的深海里去了。”
“在这之后再想买票上船。”
“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郑中华没有再说下去。
但在座的，谁都懂了。
官场之上。
一步踏错，就是天壤之别。
“这样的机会……”
一旁的姚新宇突然开了口。
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眼眶都红了。
“我等了太久了。”
“京阳，也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