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青龙湖胖湖畔人家，二楼包间内。
刚才那一番关于未来的豪言壮语。
和对陈虎中、柳心二人的善意调侃。
让气氛正处在最热烈的顶点。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是押对宝之后的全然放松。
也是对未来可期的无限憧憬。
郑中华刚夹起一筷子菜。
还没来得及放进嘴里。
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他放下筷子，掏出手机。
当看清是王洋来电的瞬间。
他脸上那份酣畅淋漓的笑意。
顷刻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包间里原本高谈阔论的众人。
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神情的变化。
郑中华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
对着众人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刚刚还喧闹的房间，刹那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了郑中华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将手机放到耳边。
“市长。”
“喂，中华。”
“你现在在哪？”
郑中华愣了一下。
但他还是立刻应道。
“我在怀莱的青龙湖边上。”
“这个湖畔人家吃饭呢。”
“市长，您是……有什么事吗？”
“都有谁在？”
王洋接着问道。
郑中华飞快地将桌上的人名报了一遍。
“……都在呢。”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
“嗯，这样。”
“你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我跟你说点事儿。”
王洋的语气很平静。
但郑中华的眉头却立刻拧了起来。
他明白了，接下来的内容。
不适合让其他人听到。
于是他立刻站起身。
对着满桌疑惑的同僚们伸出手。
示意他们稍等。
随后，他快步离开包间。
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确认四周无人后。
这才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
“市长，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了。”
“中华，赵书记现在正在去怀莱的路上。”
一句话，让郑中华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书记？
他怎么会突然来怀莱？
一瞬间无数个念头在郑中华脑中闪过。
但他嘴上还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那，市长，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马上安排！”
“你听我说，中华。”
“赵书记这次去怀莱，谁也没通知。”
“所以，明面上，你什么都不用做。”
“一切照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懂我的意思吗？”
郑中华连连点头。
“明白，我明白了。”
“市长您放心。”
他瞬间就领会了王洋话里的深意。
明面上什么都不做。
是为了维持赵书记“微服私访”的表象。
任何刻意的迎接和准备。
都可能会弄巧成拙。
甚至引起反感。
但私底下。
绝对不能真的什么都不准备。
否则，一旦有任何突发状况。
那就是天大的失职。
“好。”
王洋应了一声，继续吩咐道。
“另外你们这个饭局。”
“也早点结束吧。”
“让他们都回去，别在怀莱待着了。”
“好的市长。”
郑中华立刻应道。
王洋没有再多说什么。
直接挂断了电话。
郑中华举着手机，站在窗边。
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青龙湖水面。
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市长这通电话，信息量可不小。
赵书记突然来怀莱。
目的不明，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市长选择单独告诉自己。
而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意味着。
这个消息的知情范围必须被严格控制。
至少在现阶段，其他人都不能知道。
至于市长为什么这么做。
肯定是有他的考量。
或许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又或许，这是对他郑中华的又一次考验。
想通了这一点，郑中华收起手机。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
转身快步返回了包间。
他一推开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郑中华关上门后环视众人。
脸上挤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各位，恐怕咱们今天的饭局。”
“得提前结束了。”
话音刚落。
陈虎中便第一个开口。
“是市长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郑中华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没有马上回答。
而是先端起面前茶水，一饮而尽。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
又像是在消化刚才那个消息。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看着众人。
“市长说。”
“大家也放松了两天了。”
“该收收心了。”
“下周开始。”
“数字京阳项目就要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工作量会加倍，也会很繁忙。”
“所以，市长希望大家都能早点回去。”
“调整好状态，好好休息一下。”
“养足精神，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硬仗。”
郑中华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既传达了王洋的关怀。
又给足了在座各位面子。
理由充分，合情合理。
可这番话，听在众人耳朵里。
味道却各不相同。
陈虎中刚夹起的一块鱼豆腐停在半空。
他抬起眼，看了看郑中华。
没说话，又缓缓把菜放回了碗里。
柳心则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的陈虎中。
示意他别说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
是赵德阳。
他环视众人后看向郑中华。
“哈哈哈哈。”
“市长这是怕我们把郑书记吃穷了啊！”
说着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也好。”
“咱们是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
“下周一上班，我还得赶紧开个会。”
“把今天碰头会的精神传达下去呢。”
他这么一带头。
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表态。
“是啊是啊，德阳书记说得对。”
“那咱们就撤吧。”
姚新宇也笑着附和。
只是那笑容里。
多少带了点客套的意味。
众人嘴上说着场面话。
但也都心照不宣。
这顿饭，散得太突然了。
刚才还是一片豪情壮志、其乐融融。
下一秒就要曲终人散。
如果说这背后没什么事，谁信？
柳心没说话。
只是起身的时候。
又和身旁的陈虎中对视了一眼。
示意他不要多问。
众人一边说笑着。
一边朝包间外走去。
郑中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群老伙计个顶个聪明。
自己这个借口，能骗得过谁？
他们不问，不是因为信了。
而是因为他们更相信。
这是市长的意思。
既然是市长的意思。
那不该问的。
就一个字都不能问。
两辆商务车很快就开进了县委大院。
郑中华和康明达还有唐正谦。
与众人一一握手告别
陈虎中最后一个跟郑中华握手。
临上车前。
他又拍了拍郑中华的肩膀。
什么也没说。
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
有探寻，有提醒。
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嘱咐。
郑中华面上却不动声色。
只是用力回握了一下。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