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居住区,气氛比离开学院办公楼时更加凝重。所谓的“三天撤离期限”,不过是理想状态下的缓冲。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天穹的攻势,随时可能降临。运气稍差,也许下一秒,维洛区的天空就会被紫金色的雷云与毁灭的闪电撕裂。
“队长,”唐浩宇看着一进门就立刻开始着手收拾物品、神色间再无疑虑的邵熙恒,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困惑与最后的不甘,“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之前不是都决心要留下的吗?”
邵熙恒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他将几件重要的物品快速分类,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意思就是,留在这里,除了成为另一串让天穹清剿名单上增加的数字,没有任何作用。我们多停留一秒,前辈们用命为我们撕开的逃生窗口,就多浪费一秒。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屋内四位伙伴——叶夏凌、黑月、唐浩宇、雅尔拉,最后补充道,语气斩钉截铁:“一天。我们只有一天时间。拂晓之日,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离开维洛区。”
短暂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几秒钟后,黑月率先耸了耸肩,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丢下一句:“明白了。反正……早晚要走的。”唐浩宇深吸一口气,也点了点头,眼中的挣扎最终被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取代。雅尔拉默默转身,开始整理她那些与情报和分析相关的特殊装备。
邵熙恒转身上楼,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刚踏入几步,便看到叶夏凌静静地侧靠在连接走廊的门框边。她没有在收拾东西,只是望着窗外,冰蓝色的眼眸仿佛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雾,秀美的眉宇间锁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连那总是挺直的背脊,似乎都微微垮塌了些许。
“夏凌?”邵熙恒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怎么了?”
叶夏凌缓缓摇了摇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那片熟悉的花园景致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就是……心里堵得慌。想到真的要离开这里了,离开这个我们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难受。想……跟你说说话。”
邵熙恒心口微微一揪。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速将手边最后几样必需品收入储物空间能晶,然后走过去,轻轻牵起叶夏凌微凉的手:“好。我们下去走走。”
两人来到楼下的小院。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这片被精心打理过的花草上,依旧生意盎然,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形成残酷而静谧的对比。看到这些熟悉的花草,叶夏凌脸上的愁容似乎淡去了一丝。
“我好舍不得这里。”她轻声说着,走上前,蹲下身,伸出纤白的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着一丛盛开着细碎蓝紫色小花的植物——那是她亲手种下的“彩星勿忘我”。旁边,几株蓝紫丁香缠绕生长,与勿忘我相依相偎,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容,带着无尽的眷恋:“真希望……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邵熙恒站在她身后,沉默着。他心中翻涌着千言万语,有承诺,有安慰,有对未来的期许,但最终,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给出一个“一定能回来”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答案。现实的残酷,如山般压在心头。
叶夏凌似乎并不需要他立刻的回答。她专注地俯下身,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最珍贵的宝物,用一把小铲子,极其仔细地将那丛彩星勿忘我和与之缠绵的蓝紫丁香,连同下方包裹着根须的一小团湿润土壤,一起完整地取了出来。她取出一个透明的、内里有微型生态循环系统的迷你生态瓶,将带着泥土的花株轻柔地放入,盖好,然后郑重地收进自己的空间能晶。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转向邵熙恒。冰蓝色的眼眸清澈地望着他,里面倒映着少年的身影,也燃烧着某种下定决心的火焰。
“我会永远保存好它们,”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直到……我们迎来真正的黎明。”
然后,在邵熙恒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她飞快地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如同蜻蜓点水般,轻轻印在了他的脸颊上。
“直到……我们可以拥有独属于我们自己的未来。”
一触即分。
邵熙恒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上残留着那一瞬间温软微凉的触感,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她的清冷香气。他看着面前的大小姐——叶夏凌此刻已经低下头,白皙的耳根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双手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一起,完全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她能做出这一步,显然……用了难以想象的勇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中所有的羞涩与不安,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依然努力清晰地说道:“我担心……如果现在不说,不做……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邵熙恒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迷茫。他伸出手,动作无比轻柔地揉了揉叶夏凌柔顺的银发,眼神温柔而坚定,许下了此刻他唯一能给予的、也是最重要的承诺:
“以后一定会有机会的。我保证。”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一定,所有人都一定会没事的。”
“现在,”他收回手,目光投向远处天空中开始隐隐汇聚、色泽不祥的阴云,语气转为凝重,“我们该准备……真正离开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预感,遥远的天际,那片阴云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蔓延、逼近,云层深处,隐隐有暗紫色的雷光闪烁,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即便相隔甚远,也已如潮水般隐约袭来。
“好了,二位,”黑月带着促狭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斜倚着门框,紫眸中闪动着“我全都看见了”的戏谑光芒,“打情骂俏暂时可以告一段落了。看这天色,恐怕没多少时间给我们伤感了。”
唐浩宇站在她身旁,也是一脸了然,他原本以为这两人之间那层朦胧的窗户纸,至少不会在这样仓皇离别、前途未卜的时刻被戳破。看来,危机反而催化了一些东西。
……
拂晓之日与闻讯赶来的辉月曜世两支队伍,在居住区外的十字路口简短碰面。气氛不复往日切磋或聚会时的轻松,带着沉重的离别意味。
“恒兄,我们就此别过。”陆泽楠朝邵熙恒郑重地抱了抱拳,脸上是少见的肃然,眼底深处藏着一丝苦涩,“我要即刻动身,返回家族祖地,准备参加下一次‘灵光使徒’的传承考核。”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发苦,“陆家传承千年的【辉阳映日】……眼看就要在吾辈手中被强敌觊觎,我们却只能……被迫暂避。此乃奇耻大辱。”
邵熙恒上前,用力握了握陆泽楠的手臂,眼神灼灼:“待我们都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扭转局面时,定会在战场上再见。届时,今日被迫撤离的耻辱,必将——百倍奉还!”
“一言为定!”陆泽楠重重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没有更多的话语,两支曾并肩作战、亦敌亦友的队伍,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奔赴各自未知的前路。
与辉月曜世分别后,一直安静跟随的雅尔拉望向邵熙恒,问出了关键问题:“队长,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叶夏凌的目光也投向邵熙恒,两人视线交汇,她似乎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什么。在得到邵熙恒一个细微的颔首确认后,她转过头,面向伙伴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清晰地说出了目的地:
“星陨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