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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是一片沉浮不定的混沌。

身体像一叶被风暴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孤舟,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里漂荡。

最后的记忆,是撕裂般的剧痛,是失重下坠的绝望,和那一声贴在耳畔,揉碎了惊惧与痛心的呼唤——

“玉奴!”

是谁?

这个名字,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昏沉。

我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并非预想中的血腥与混乱,而是一片柔和的昏黄。

有淡淡的、熟悉的草药香气萦绕在鼻端,驱散了记忆中火塘的硝烟与血气。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温暖干燥,将我周身的寒意一点点驱散。

我……还活着?

视线缓缓聚焦,一张又惊又喜的面孔撞入我的眼帘。

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锦儿!”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从我干涩的喉咙里挤出。

怎么会是锦儿?她怎么会在屏城?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这个念头甫一升起,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发出抗议的酸痛,尤其是小腹,依旧残留着坠落时那股撕心裂肺的余悸。

“别动!”

锦儿眼疾手快地按住我的肩膀。

又迅速抽了两个软枕塞到我背后,让我能靠得舒服些。

“你安分点!小心孩子……”

孩子!

我猛然醒悟,颤抖的手急切地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

他还在!我的孩子,他还在!

一股劫后余生的巨大狂喜,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后怕,如决堤的洪水般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坚强。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他还在这里,他没有因为我的鲁莽和失控而离我而去……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了身前的锦儿,将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准备将这半日以来积攒的所有惊恐、愤怒、悲伤与庆幸,都化作一场痛快淋漓的嚎哭。

“停停停停……”

锦儿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而坚决地将我从她身上扒拉开。

双手捧着我的脸,让我正视着她。

“你呀!看来你都还没习惯你要当阿母啦!”

她又气又心疼地嗔怪道,眼圈却红得厉害。

“孕妇忌讳太过激烈的情绪的,懂不懂!你看看你!一会哭一会笑的,想吓死谁啊!”

她一边说,一边惊魂未定地抚着自己的胸口。

“你的孩子差点就保不住了!你知道吧!要不是草鬼婆,你们母子俩可真就悬了!”

草鬼婆?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的角落里,草鬼婆正默默地收拾着她的神秘包裹。

听见锦儿的话,她回过头来,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对着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锦儿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你以后可不能再大喜大悲!更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说跳就跳,你当自己还是那个来去如风的暗卫吗?你现在是两个人!”

是啊,两个人。

我今日的情绪,确实就像一架失控的过山车,从得知小石头被利用的滔天怒火,到眼看他沦为祭品的刺骨悲伤,再到不顾一切的疯狂,最后是坠落时的绝望……这一切都浓缩在短短几个时辰之内。

身为一个受过严苛训练的武者与暗卫,我本不该如此失控。

可腹中的这个孩子,似乎让我变得柔软,也让我变得脆弱。

还好……我再次后怕地抚上腹部,感受着那份失而复得的珍贵。

还好他足够坚强。

“不过,你放心,”

锦儿见我神色稍定,语气又带上了一丝得意和炫耀。

“草鬼婆给你用上了圣药,那可是‘母老’才有资格动用的秘药,珍贵得很哪!

一共就那么一颗!你可得给我好好躺着,再也找不到第二颗啦!”

母老的秘药?我心中一动,看向草鬼婆。

锦儿看向草鬼婆,撒娇似的安慰她:

“婆婆!阿姊的命比我的重要!这药用得不亏!您别心疼了!啊!”

草鬼婆摇了摇头,眼睛里情绪翻涌,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我心头掠过一丝疑云,迟疑着问:“那是什么药?”

“说了你也不懂,反正你也吃下去了,是天大的好东西!”

锦儿大大咧咧地一挥手,将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总之,你这阵子可得好好躺在床上,哪儿也不能去,知不知道?!”

她又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不知道,我得知你怀孕了,我有多高兴!我可终于要当小姨了!

我心愿清单里的第二项就能实现啦!太棒了!”

可随即,她又鼓起了腮帮子,不满地戳了戳我的胳膊:

“可是一想起,你到底还是不顾自己安危,把王甫那个人渣送回了西境,我一想到这个就气得不行!”

我心中涌起暖流,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事情也办完了。”

随即心头一紧,猛地抓住锦儿手腕:“小石头呢?!”

锦儿反手握住我,语气肯定:“就在隔壁,睡得跟小猪一样,一点伤没有,就是吓着了。

草鬼婆给他喂了些安神的汤药,这会儿睡得正熟呢。”

听到这句话,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我整个人都瘫软回枕头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小石头没事,孩子也还在。

我开始细细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雅致的房间,陈设考究,却又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窗外夜色深沉,隐约能听到风拂过院中树叶的声音,隔绝了城中的一切喧嚣。

这地方……好眼熟。

我突然想起来了!这里……不就是上次三郎君带我来屏城时,落脚的那间客栈独院吗?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火光冲天的宴会,混乱推搡的人潮,高台上孤零零的小石头,我奋不顾身地跃起,腹部的剧痛,身体的下坠……

以及,最后那个鬼魅般掠过人群,将我稳稳接入怀中的身影。

还有那声几乎揉进了骨血里的呼唤,“玉奴”。

普天之下,会用这种语气唤我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人。

我的心跳随即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期盼。

“郎君……他来了?”

锦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她看了我一眼。

轻轻点了点头。

“嗯。”

一个字,稳稳地落在我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上。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那……他呢?”

“今日雍王世子起事,我们本是来看下热闹。

没想到他们竟敢拿青木寨做文章,还差点伤了你。

崔珉就给了他们一点教训。”

锦儿顿了一下。

“不过……也引来了一些小麻烦。

刘怀彰现在全城搜捕,他现在安排人到处点火,扰乱他们视线呢。

一时半会到不了这里。”

听锦儿这么说,我又想起了上次三郎君背着我烧祭品那次。

不禁有些失笑。

他可真擅长点火啊。

不过……在起事的关键时刻被射来一箭,刘怀彰必不会善罢甘休。

既开展了全城搜捕,现在满城必定是风声鹤唳。

于是,我又重新紧张起来。

“那我们现在就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