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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问竹居,我仍思潮翻涌。

回想我当初刚到这个世界时,除了面对落水然后被审问这个突发事件的慌张,当时在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见识上的优越感的。

然而,自从命运将我推至三郎君身侧,那点浅薄的优越感,便被他碾得粉碎,不留纤尘。

自陵海城起,我亲眼见证他如何于死局中落子,将人心权谋玩弄于股掌。他那近乎妖孽的算计让我彻悟,真正的智慧,从不因时代而蒙尘。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那点可怜的“先知”,不过是夏虫语冰,是孩童呓语。

在真正的天才面前,我那点所谓的“先知”,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自此,我收敛了所有轻慢,学会了敬畏。但这敬畏,更多是源于对强权的恐惧,对身不由己的命运的无奈。无论是曾将我玩弄于股掌的秋娘子,还是手握我性命的湘夫人,她们的强大带着一种原始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戾,迫我警醒,却难以令我心生敬佩。

直到我遇见了老太君。

她让我看到了,穷尽我的想象,这个时代顶尖的女性智者,该是何等模样。

她的智慧,并非阴诡权谋,而是一种历数朝风雨沉淀下来的通透与宏大。

在雍王父子精心布下的棋局中,她一眼看穿本质;

在万民恐慌、大厦将倾的危急时刻,她以自身为旗,稳住了人心;

在雍王企图夺权的高潮,她又用三千部曲的雷霆之势,完成了绝地反击。

她所做的每一个选择,都不只为王家存续,更为这方土地、满城百姓。

那份“无论天下归属,王家在此守护”的气魄与担当,那种在历史洪流转折处迸发出的智慧光芒,让我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能亲眼见证这样一位女性的传奇,竟让我隐隐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荣幸之感。

我的思绪,最终落回了今夜最大的那个谜团上。

“阿静能配。”

老太君那斩钉截铁的五个字,言犹在耳,其后隐藏的深意,却惊心动魄。

这说明,远在我的计策提出之前,她已预见到了骑兵之患,并备下了足以扭转战局的物资。

而阿静婆……竟真的有能力配出俚人秘而不传的软筋散?

她的配方是什么?制法又是什么?会和青木寨草鬼婆的一样吗?

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好奇。

草鬼婆的药,我曾亲眼见识过,那些神神鬼鬼的粉末与药丸,效果奇诡,配方更是复杂到匪夷所思。阿静婆若真有此能耐,她的一身传承,又从何而来?

一个又一个谜团,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在其中。

我隐隐觉得,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

不,我不能再坐等。

这个计划由我而起,我不能只做一个提出想法的旁观者。

擒贼先擒王,咄吉特勤是这支北国骑兵的灵魂,只要能将他一举擒下,这场危机才算真正有了了结的可能。王家的部曲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有限,正面交锋,变数犹存。

于是,我吹响了骨哨,夜色中,雁回的身影悄然浮现。

他一见面便沉声道:“郎君若是知道你今夜这般犯险,定然不允。”

“我没有时间解释太多。”

我制止了他的话头,语速极快地将我向魁提出的计划,以及王家部曲即将展开的行动简要说了一遍。

最后,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家部曲会负责制造混乱,吸引大部分注意力。但要在乱军中擒下咄吉特勤,我需要你的帮助。我想,你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以雁回那诡秘的身法,擒住咄吉特勤,会更有胜算。

雁回沉默了,面具后的双眼在昏暗烛光下幽深难辨。

片刻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只是郑重地一点头,沉声道:“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向后一融,瞬间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里。

凝望他消失的方向,我心中稍定。

我终究无法做一个冷眼旁观的过客,漠视守拙园与屏城的存亡。

既入此局,便无从独善其身。

这或许是我唯一能做的推动,亦是此刻唯一能让我心安的选择。

今夜一番动荡,离天亮已不足两个时辰。

时间如此紧迫,王家的行动,是立刻实施,还是等到明晚,以求万全?

我的心再度悬起,在不安与期待中反复煎熬。

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是阿静婆回来了。

我迎了出去。

阿静婆一脸责备:“怎么还不安歇,你的身子可不同他人!”

我心头一暖,压下心中的杂念,急切地问道,

“都安排好了?”

她点了点头:“都安排好了。老太君早有预料,此药……事先就已配好,分量足够。”

早已配好! 我的心再次被重重一击。

这些足以在关键时刻扭转一场战役走向的烈性药物,竟然是老太君的战时常备物资,被提前准备。

老太君的深谋远虑,竟真是未雨绸缪、料敌先机的地步。

见我怔住,阿静婆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对守在门外的一名小侍女吩咐道:

“去,取一盒来给裴娘子看看。”

“是。”

很快,小侍女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漆木盒。

阿静婆将盒子推到我面前:“裴娘子对药理颇有见地,不妨品鉴一二。”

我打开了盒盖。

一股熟悉的、复杂难言的气味,瞬间钻入我的鼻腔。

我将它凑到鼻端,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那股气味。

有泥土的腥气,有多种草药混合的苦涩,还有一丝极淡的、仿佛腐烂花蜜般的诡异甜香……这气味,这配比……

我猛地睁开眼睛,看向气定神闲的阿静婆。

这药丸的气味和质地,竟与当初草鬼婆用来对付过我的那个秘药,极是相似!

阿静婆又递给我一包:“我刚才还配了一些安神香。”

“北国人的战马皆是精挑细选的良驹,警惕性极高,寻常人根本不易靠近。贸然投药,风险大。”

“这安神香混在寻常的木柴里,投入敌营的火堆中燃烧。

烟气无色无味,人闻了只会觉得困乏,马闻了,则会变得温顺迟钝,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反应。

届时,我们的人再去投药,便如入无人之境。”

先用安神香让马匹失去警惕,再用软筋散使其瘫软无力。

釜底抽薪之计,又多了一层万无一失的保险。

这等环环相扣的缜密手段,哪里像是一个普通老妇能想出来的?

这分明是深谙药理与战阵之道的高人手笔!

阿静婆,难道不仅是出身俚人那么简单?她会不会……根本就是出自青木寨?

甚至,与草鬼婆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极深的关系?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